手机

密码

安全问题

注册 忘记密码?
  • 为赛事评奖做准备,网站测试开启文章评论功能,请大家阳光交流,不吝赐教!评论需要登录账号,没有账号点击注册。
边塞艺苑
《伯尔短篇小说选》
来源:边塞艺苑 | 作者:伯尔 | 发布时间: 837天前 | 5042 次浏览 | 分享到:


神甫无可奈何地对尸体伸出双手,就好像他要爱抚他似的……他那张瘦削、可怜的娃娃脸——我只能这样讲——激动得就像泥塑木雕似的……他是多么绝望地向后拢了拢他那淡黄色的头发啊。紧接着,他激动万分地说:“您,您可能以为我发疯了吧……是呀,不过我还想在他身边再呆一会儿,呆到他们来领他……确实……我不想让他独自一人呆着,只有一个人在他一生中真正爱过他,然而正是这个人出卖了他。您会因为这种事取笑我,可我……难道我们所有的人不都是有罪的吗?如果我再守护他一会儿的话……也许……”他用一种几乎是心烦意乱的固执态度盯着我……这是一双蓝眼睛,乌黑的饥饿痕迹差不多就像伤疤一样贴在这双眼睛的下面……啊,我并不想把他视为疯子……更不想笑话他,我的上帝呀!“我呆在您身边。”我说。


我们沉默了片刻。这段时间的长短,正好可以来念主祷文。一阵哈哈大笑声从警卫室传来,我们在沉默中听到那是女人的声音……是尖叫声。我慢慢往后退,让灯光又照到它的老位置上。现在整个屋子里都同样充满了昏黄的灯光。这具可怕的尸体显得没有那么吓人,没有那么僵硬,简直是有生气了。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这种光更无情的东西了。这种赤裸裸的电灯光,它适合他们的香烟……适合他们死尸般的面容,适合他们的色欲……哦,我憎恨这种电灯光……


从警卫室传来的笑声时高时低,此起彼伏……


神甫突然吓了一跳,仿佛他感到一种隐蔽的恐怖……一种可怕的回忆不由得涌上脑际……“大夫,您坐……”他轻声说,“我要给您讲他的事情。”


我顺从地坐了下来,这时神妇也弓着背在木板床上蹲……我们的背都朝着死者……


“那是一次奇怪的会见,”神甫开口道,“他与我同年出生……1918年……他对我真是无所不谈……您知道,我并不怎么清楚,他在给我讲呢,还是对他自己或者对某一个并不在场的人讲。他的两眼瞪着天花板,就像发烧似地讲呀,讲呀,或许他真的在发烧吧……您知道,他没有父母……也没上过学……他被人带着四处流浪。留给他的最初印象是:警察带走了他一直认作父亲的那个人。那个人是一个粗暴、胆小的家伙,他一半是流浪汉,一半是小偷和工人……他在市郊的一个简陋的出租房里被带走了,当时正处于战争与通货膨胀之间的这段时期①………


“您想象一下—间肮脏屋子的情景吧。在这间屋子里,一个可怜的、总遭到虐待的女人同一个总是烂醉如泥、既懒惰胆小、又蛮不讲理的家伙生活在一起……这就是生活的全部内容。大夫,您了解这种情况。在他这个所谓的父亲锒铛入狱,被判多年监禁之后,他的生活才稍微平静了一些。他的婶婶——他后来听说,这个神经过敏、充满敌意的女人是他婶婶——去了工厂。警察为他张罗上学读书的事情。而现在……在学校里他那非凡的才智引人注目。这种事您能想象得出吗,大夫?”神甫望着我说,“这张瘦削得像尖刀—样的脸在沉闷的课堂上仿佛把—切都劈成了两半,哦……他成了班上的尖子,他何止是尖子,他简直远远超过了所有的人。他雄心勃勃。教师们都为他讲话,说他应当上文科中学……教士对此很感兴趣……可是那个女人,也就是他婶婶却怒气冲冲,拚命反对,就好像他要被杀掉似的。她想方设法制止他,把他留在自己生活的这个可怕、粗俗的环境中。她制造一切可能制造的困难,坚持她作为教育者的权利……只要他一回到家里,她就折磨他……他不该‘出人头地’。但她还是无法对付教师和教士的联合力量。他得到一个名额,免费上—所寄宿学校,被那里录为常住生。他很快就超过了人们对他所寄予的所有希望。对他来说,不存在困难……他的拉丁文、希腊文学得同数学和德语一样好……他心地善良。此外。他从来就不是那种死啃书本的人物……他有独创性……有才智……宗教课他学得相当好,够得上专业神学的水平。总而言之,他确确实实是一个杰出人物。他想起自己已经离开的那个环境时,除了恐怖和厌恶之外,从来没有任何别的东西;他肯定不是怀着同情心……每当他想到这个环境时,就会不寒而栗。他甚至连假期也呆在寄宿学校里,他在图书馆当助手,在管理部门帮忙。他要进入他的支持者的团体,这是毫无疑问的。可是他盛气凌人,高傲自大,有一种坚强不屈的自信心。‘我认为,归根到底自己总是莫名其妙地蔑视他们所有的人。’他对我说。他在接受高傲自大给他带来的惩罚时,气得咬牙切齿。他是一个杰出人物……他使所有的人感到羞愧,人们在某些方面迁就他。只是在他对待某一个人的态度太不象话或者把习以为常的恭顺抛到九霄云外的情况太频繁时,他才受到惩罚……


“可是,他年龄越大,财富、荣誉和权力对他的诱惑就越强烈。他想到这一切,心里怦怦直跳。他已经16岁了,虽然心里不想继续呆在学校……但他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因为他还想在寄宿学校参加毕业考试。这种新的态度产生了一种危机,他在人性方面的真诚可靠的东西全都跑光了……世界是如此吸引人,您知道,当时政治虚假,一文不值的东西公开泛滥……那种行尸走肉一般的可怕的生活吸引着他。当然,他不想中断学业。因为他不会忘记那种苦难,过去那种可怕的家庭苦难,但他却变得斤斤计较……有好几个年头,这种自私自利简直是在不知不觉地毒害他……他简直变坏了。不管怎样,他失去了曾经在他身上占有如此重要位置的信仰……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