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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艺苑
《契诃夫1892年作品》
来源:边塞艺苑 | 作者:契诃夫 | 发布时间: 801天前 | 8682 次浏览 | 分享到:


瓦西里·谢尔盖伊奇默默地赏了酒钱,坐上远程马车,赶路去了。


“瞧他,又找医生去了!”谢苗说,冷得缩起脖子,“好,去找真正的医生吧,去野地里追风、抓住魔鬼的尾巴吧,见你的鬼去!这些个怪人,主啊,你饶恕我这个罪人吧!”


鞑靼人走到谢苗跟前,痛恨地、厌恶地瞧着他,浑身发抖,用夹着鞑靼话的、蹩脚的俄语说:


“他好……好,你——坏!你坏!老爷是好人,他好;你是畜生,你坏!老爷是活人,你是活尸……上帝造人是让他活着,让他高兴,让他发愁,让他痛苦,可是你什么也不要,所以你不是活人,你是石头,是泥土!石头什么也不要,你什么也不要……你是石头——所以上帝不喜欢你,喜欢老爷。”


大家都笑起来。鞑靼人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一挥手,裹紧破衣衫,朝篝火走去。几个船工和谢苗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小木屋。


“好冷啊!”一个船工声音嘶哑地说。他在潮湿的泥地上躺下去,伸直身子。


“是啊!不暖和!”另一个附和道,“苦役犯的生活!……”


大家都躺下了。门叫风吹开了,雪飘进屋里。谁也不想爬起来去关门:他们怕冷,懒得去关门。


“我挺好。”快要入睡的谢苗迷迷糊糊地说,“上帝保佑,但愿人人都能过上这种生活。”


“你呀,当然,服了一辈子苦役,连鬼都抓不住你。”外面传来狗*(左口右上白下本)吠似的呜呜声。


“这是什么声音?谁在那儿?”


“是鞑靼人在哭。”


“瞧他这……怪人!”


“他会习——习惯的!”谢苗说完,立即睡着了。


其余的人也很快进入梦乡。那门就这样一直没关。


一八九二年五月八日


摘自老教师的札记簿


“人们议论说:家庭应当跟学校携手并进。不错,然而有一个条件:这个家庭必须是上流家庭,而不是商人或者小市民的家庭;因为学校如果跟低层次的家庭接近,就不可能有纯正的校风。可是,有的时候出于博爱,又不应当剥夺商人和富裕的小市民的快乐,例如邀请教师到他们家里去吃馅饼之类。”


“女学生一听到‘предложение’①和‘союз’②就温文尔雅地低下眼睛,脸红了。男学生一听到‘прилагательное’③和‘придаточное’④,就带着希望瞩望未来。”


“由于俄语中几乎不再使用字母‘θ’、‘v’以及语法中的呼格,那么,按公正的原则来说,应当减少俄语教师的薪水才对,因为,既然有的字母和格取消,他们的工作也就减轻了。”


“我们的教师劝说学生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阅读小说和报纸上,因为这妨碍人精神集中,害得人心思涣散。再者,小说和报纸没有什么益处。然而,如果教师们本人把许多时间花费在看报纸和杂志上,学生们怎么能相信他们的导师?医师先得治好自己的病!讲到我,那么在这方面,我是完全清白的:三十年来我连一本书和一份报纸也没读过。”


“给学生讲课的时候,应当分外注意,要学生们把自己的书送去装订硬的封面;因为只有在书籍装订上硬封面以后,人才能用书脊打学生的额头。”


“孩子们!领到养老金是多大的福分啊!”


「注释」


①②在俄语中,“предложение”和“союз”均为文法用语,分别为“句子”和“连接词”的意思,但前者亦作“求婚”解,后者亦即“结婚”解。


③④都是俄语中的语法用语,但亦可作“陪送物”、“陪嫁”解。


鱼的爱情


这事情说来离奇:潘达雷金将军别墅附近池塘里仅有的一条鲫鱼竟然没命地爱上了住在别墅里的女人索尼雅·玛莫奇金娜。不过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莱蒙托夫的恶魔就爱上了达玛拉①,天鹅也爱上了勒达②,难道事务员不是往往爱上他们上司的女儿吗?索尼雅·玛莫奇金娜每天早晨都跟她的姨母一块儿来沐浴。一往情深的鲫鱼就游到岸边来观看。附近开着一家克兰杰尔父子铸造厂,因此池塘里的水早就变成深褐色,不过话虽如此,那条鲫鱼还是什么都看得见。它看见白云和鸟雀在蔚蓝的天空飘飞,看见别墅里的女人们脱掉衣服,看见有些年轻人躲在岸边灌木丛里偷看,看见胖姨母下水以前先在石头上坐五分钟光景,得意地摩挲自己的身子,说:“我这头象,长成了一副什么样儿?简直看着都可怕哟。”


索尼雅脱掉身上的单薄衣服,尖叫一声,跳进水里,游起来,冷得缩起脖子,那条鲫鱼就马上溜到她身边,开始贪婪地吻她的小脚、肩膀、脖子。……这两个别墅里的女人洗完澡,回家喝茶,吃甜面包去了。


那条鲫鱼呢,在广大的池塘里孤零零地游来游去,暗想:“当然,我和她互相爱恋的可能性,是根本谈不到的。她这样一个美人儿能爱上我这样一条鲫鱼?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千万别用幻想诱惑自己,可鄙的鱼!只剩下一种命运等着你,就是死!可是怎么个死法呢?池塘里可没有手枪和带磷的火柴。对我们这些鲫鱼来说,只能有一种死法,就是落到狗鱼的嘴里。不过上哪儿去找狗鱼呢?从前这个池塘里倒有一条狗鱼,可是就连它也烦闷无聊得死掉了。哎,我真不幸啊!”


这个年轻的悲观主义者思考着死亡,钻进淤泥里,在那儿写日记。……有一次,傍晚前,索尼雅和她的姨母坐在池塘的岸边钓鱼。那条鲫鱼在浮子旁边游来游去,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它心爱的姑娘。忽然,它脑子里象电光似的闪过一个念头。


“我索性死在她的手里好了!”它暗自想着,快活地摆动它的鳍。“啊,这倒是个绝妙的、舒心的死法!”


它充满决心,只是脸色微微发白,向索尼雅的鱼钩那边游过去,用嘴咬住鱼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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