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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艺苑
《物质生活》
来源:边塞艺苑 | 作者:玛格丽特·杜拉 | 发布时间: 801天前 | 59464 次浏览 | 分享到:


他们与我们之间应有的共同点,就是那种感人的魅力,而魅力也就是不分彼此。不论做男人还是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发现相同之处。


如果你是一个男人,在你的生存之中,你的处于特殊地位的伴侣,即你身、心、你的种族,属于你的性的那种伴侣,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的伴侣。你应该在这样的心境下接纳女人。你和你在一起生活的女人,你和她有通常、实用、与烹饪有关、维持生存、爱情、甚至激情和生育儿女、组成家庭关系,那是另一个人,作为一个男人的第二号男人。但在男人身上那个第一号男人,那个伟大的人,他除了同他的兄弟、其他男人相关以外,并无其它确定性的关系。你的那些女人,她们的闲谈对话,你大体可以一听,并不从细处去分析,那些谈话传到你这里来无异地属老调重弹。女人,那是不去听的。女人的话,是没有人听的。关于这一点,没有人会指摘你。女人确实让人感到厌烦,女人确实也不敢摆脱她们所扮演的角色。你恐怕也不愿她们那样去做。法国的资产阶级,看一个女人,永远是看成次要的。不过现在女人是明白了。她已经走了,她离开男人走了;她比过去幸福多了。过去她是由男人代表的。现在和同性恋者在一起情况变得好多了。


从与男人相恋过渡到同性恋是一种来势极猛的危险。没有比它更大的变化了。男人已经不认识自己了。他就像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大多数时间,他不能制服这种危机,弄清真相。首先,他一点出不理解,而且同性恋这种假说,当。然,他拒绝。这样的男人的女人,她知道,她是从他那里学来的,或者从别人那里,女朋友那里学来的,于是她什么都"一清二楚"了。男人在过去所说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说:"一向如此,你就是看不见。是别人,像他那样的人发现的。"


这会酿成大灾难。开始是潜在的。人们注意到某种轻微的人口减少。人们是不肯劳动了。在这样初始时期,为了工作完成,求助于大批移民。继之,就不知道还应该再做什么了。人们等待的很可能是最后的人口锐减。人们只有倒下大睡。最后一个男人死去也许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但是新的异性相恋可能出现,于是那种"喜剧"再度开始。


是的,谈论性的问题的确很不容易。男人,在成为一个管道工或作家、出租汽车司机或一个无职业的男人,或记者之前,男人毕竟是男人,不是异性恋者就是同性恋者。其区别在于有人了解你,所以才那样向你提示,另一些,不过是退后一些罢了。应该多多去爱男人。多多益善。对于他们,要为爱而爱。舍此没有其它可能,人们实在是无法容忍他们的。




房 屋


房屋,就是家庭寄居的房屋,为让孩子和男人居住其中,专为他们而设把他们维系在一起的地方,是收容他们东奔西闯的所在,消解他们外出冒险的气质,分散他们成年以后出走外逃的心性。探究这个极为困难的问题,就必须接触那种细腻到难以掌握的材料,也就是说女人的思想,被以房屋为表征所包围的女人内心思想。这就是寻索出如何能把孩子和男人连结在一起的共同点这样的一项烦难的工作。 


由女人创造出来供人安居其中的家屋,这就是所谓乌托邦的所在。女人对这样的期求永远是不会拒绝的,就是说,她用意所在即使不是为了她一家的幸福,她也还是要一再求索,她对这一事业的关注仿佛就环绕在求索之上,哪怕事业已经成为一般命题,她也决不肯放弃。女人总是说,对个别人的z福应该了解,但不能轻信。她认为只有如此才能引导自己的孩子去追求生活的幸福境界。引导孩子关注生活,这本是女人、母亲的愿望。作为母亲,她知道对他人的幸福的关注较之只相信个人幸福对孩子来说危害较少。


在诺弗勒,华常下午开始去厨房准备晚饭。那是在他们外出工作,或是到荷兰水塘那里去散步,或者是在房间里睡觉,他们不在的时候,我去做事。这时,住房的底层和花园,就全部属于我了。在生活中每逢这样的时间,我才清晰看到我是多么爱他们,一心只希望他们好。他们走后出现的那种静寂,我永远不会忘记。进入这种静寂,如同潜入海水之下。既是一种幸福,又是置身于设想未来那种十分清澈明净的境界,这也是一种思想方式,也许可以说无思想的方式——相去不远——也许这就进入写作的境界了。


不能操之过急,要细心注意,让这样的状态继续下去,同时我还要为午后不在家的人准备晚饭。我烧好浓汤,要是他们很饿,他们就会发现汤早已备好。要是浓汤没有准备,就等于什么也没有。要是有,但没有准备好,也就等于什么也没有,人也就无从谈起了。各种食物经常是一早买来,准备在那里,至时只要蔬菜拣一拣去皮洗净,放到浓汤里,一烧即可。这就好比写文章,动笔写起来就是了。别的也没有什么。


我想购置一处房屋已有很长时间。我从来不曾奢望我可能占有一处新房。在谱弗勒,房子是早在大革命前就有的两处农村建房。它差不多已经存在两个多世纪的时间。这事我经常想到。1789年,1870年,它就已经在那里了。在朗布伊埃森林与凡尔赛森林相交的地方。1958年它才归属于我。我想到有些夜晚,不禁为之感到痛苦。我知道过去有一些女人曾经在这里住过。我发现这些房间在我之前在同样"的暗影中,这些女人就住在里面。在我之前,在这四堵墙中间,已经有过九个世代的女人,还有许多人,周围有炉火,孩子,仆人,养猪的妇人。整个房子都被人体、小孩、狗出入来去磨得光滑,门边角上还布满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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