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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艺苑
长篇小说连载 柳暗花明 十 中秋
来源:边塞艺苑 | 作者:刘山人 | 发布时间: 978天前 | 22997 次浏览 | 分享到:

  中秋

武福太让赵丽芳大失所望。好像她儿子是武福太不让出来,恼羞成怒耍起泼来,又是咬又是抓,把武福太抓成个大花脸。赵丽芳越是发疯武福太越愧疚,想起这几天赵丽芳对他千般的柔情,万般的缠绵,心里对她愈发可怜起来。他不顾自己脸上流淌的血滴,抱住赵丽芳又是揉胸又是抺眼泪,传递着无限的爱意。

武福太就是赵丽芳手中的泥团,可柔可刃。她的泼使够了又靠在武福太怀中,撮着小嘴,含着眼泪说:“福太,你不是爱我吗?”武福太死劲地点头。“你哪点爱我了?让你办这么点事你都不好好地给办,现在人家要两万,你说怎办?我就这一个儿子!”说着又哭起来。

“谁说我不给好好地办?都是那个贱货——”他咬牙切齿地恨着刘珍,认为是刘珍搅了局。

武福太脸上的鲜血凝固成褐色的痂,赵丽芳伸出小手一点一点地抚摸着问:“疼吗?对不起。”有了赵丽芳这句问话,武福太的幸福胜过伤痛十倍。此刻他有了为赵丽芳肝脑涂地的决心。他搂紧赵丽芳说:“不就是钱吗?”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千零五十块钱。这是刘珍父亲去逝那几天卖的菜钱。

赵丽芳说:“连个零头都不够,我不管,你得给一万,这才能考验出你对我的感情来?”她用拳头轻轻地捶打武福太的胸。这拳头雨露般一点一点地滋润着武福太的身体,使的他浑身痒酥酥的,有了要动作的冲劲。武福太用嘴啃着赵丽芳的脸,赵丽芳说:“一万。”武福太说一万就一万。他把赵丽芳放倒在身下,早把生死直之度外。赵丽芳的呻吟让武福太冲劲猛烈;一万、两万……就是一个亿也值。那些黏呼呼的脏物冲堤决坝般泻尽,武福太清醒了。赵丽芳用一团卫生纸擦着说:“一万。”武福太没话了,疲软地躺在那里用眼角瞅着那两千零五十块钱,想起刘珍马上要回来了。赵丽芳把那团卫生纸放到武福太的肚子上说,“你说话算话,要不然别想再碰我一根手指头。”

赵丽芳的威胁不是没有效应的,刘珍和赵丽芳比那简直就是退了毛的鸡和天鹅比。现在再让武福太心甘情愿地和刘珍做爱,估计他那物件会阳萎到肚子里去。刘珍不光嘴里嘣出来的话像刀子一样割人,那一脸的沧桑让武福太看见就难受;不吃蜂蜜只知道糖甜,现在的武福太一天也不能没有赵丽芳。这一万块钱……

他想到了姑姑。武福太也没糊涂绝顶,他知道一万块钱拿给赵丽芳就是肉包子打狗。他只好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向姑姑借了五千,又从中抽出一千,好交刘珍的差。

回到家已是中午。刘珍有半个多月没给小安好好地做饭,吃惯了家里做得饭菜,再吃食堂肯定有些不习惯?她心里有了底,心情也就轻松了许多,回来时路过市场买了肉饯,给小安包起饺子来。

武福太悄没声地站在地上,把刘珍吓了一跳。见是武福太,情绪一下子糟糕起来。她把包了一半的饺子推到一边,伸出手说:“拿来?”

“啥?”武福太顾意问。

“卖菜的钱。”

武福太把一千块钱拍在炕上。

刘珍冷冷地问:“就这些?”

“要多少?你说就那点烂菜能卖多少钱?”武福太理得气壮地说。

“少说也能卖两千。”刘珍咬牙切齿地说,“姑姑那儿借五千块钱是怎么回事?”

”那,那是给别人借的。”

“给谁借的?”

“一个朋友。”

“赵丽芳吧?”

武福太一下子恼羞成怒,指着刘珍的鼻子说:“你别太过分了,一回来就哭丧着个脸跟人闹,有意思吗?你是不想让我回家是吧?那好,我走。”说着就要溜走,被刘珍一把扯住。

“谁太过分了?两个孩子上学你没给借过一分钱,眼看着生意做得连个本钱都没有了,你道好,把本钱全部给了别人,为了人家的孩子到处去丢人现眼,还拉下一屁股饥荒,这日子要下要过了?小满眼看着生活费就没有了,你去给想办法?”刘珍越说趆越激动,指着武福太的手指有些颤抖。

武福太使出一惯的伎俩,索性瞪着眼说:“看你那个像?整个一个泼妇,尿都不待尿球你?”骂完想夺门而逃。

武福太的话把刘珍完全激怒了,她抓住武福太的衣领,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武福太毕竟理亏,看似气势汹汹,一但刘珍真动起手来,气焰先弱了一半。他抓住刘珍的手说:“你这人怎不讲道理?朋友之间还不能帮个忙?再说人家说了,过几天就归还。”武福太的谎话太多了,没有一句刘珍能信的过。见刘珍不语,武福太柔声说,“你以为我是傻子?五千块钱就白送了人?”武福太的这句话让刘珍心里有些温热,她的眼里竟升起了泪花。手渐渐地松开说:“行,我再信你一回,钱拿不回来,你也就别回这个家了。”刘珍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不能踏实。

在刘珍面前,武福太心底渐渐升出些惭愧,暗自后悔不该把那些卖菜的钱也给了赵丽芳。

小安放学回来,刘珍和武福太已经偃旗息鼓。面对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刘珍心中一阵阵地凄凉,不知这闹心的日子多会子是个头?她现在真正地佩服起张晓雪来。她快刀斩乱麻,把一段不健康的婚姻解决掉,现在虽然不是富丽堂皇,但那份安怡让刘珍羡慕。这不健康的婚姻就像一块肿瘤,不尽快切除后患无穷。这一但要切除代价太昂贵。小满和小安一生的前途就在她的取舍之间,她不得不慎重。

小安看见母亲回来高兴地说:“妈,你是不是把我这个儿子给忘了?”

小安的亲昵除掉刘珍心里的阴霾,她脸上的表情渐渐明快起来。把锅里的饺子捞进盆子里说:“看你再敢气我?再气我就永远不回来了。”

小安用两指头挟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囫囵地咽下,笑嘻嘻地说:“我哪儿气你了?我敢吗?”说着搂住刘珍的脖子。

刘珍忙说:“看闹翻了饺子!”

武福太也坐上前来吃饺子,小安想起来说:“妈,你不知道我爸那天回来有多怕人,满脸的血印,我还以为和人打架了,闹了半天是自己碰的,这个家没有你真的是不行。”

“……”刘珍的眼睛盯着饺子盆。

武福太忙说:“吃饭,哪儿那么多话?”

吃过午饭,刘珍的手机响了。她看显示屏是辛大海的电话,她忙提着手机出大门外接电话。

“喂?”刘珍说。

“你怎么搞得?怎昨天一天打不通电话?”听口气他很生气的样子。

“我出门了。”刘珍淡淡地说。

“那也得开机呀?你知道人有多担心?”

刘珍的眼泪哗一下就涌出来,总算还有个人惦记着她。

“你没事吧?”

刘珍说:“能有啥事?我给你送饺子去吧?”挂了电话,刘珍回到家把吃剩下的半盆饺子放到饭合里,骑着她那辆破自行车就出门。

给辛大海送去饭刘珍顺便雇了一辆加长130汽车,说好明天早上五点钟起身。一车少说也得拉十几吨菜,一次要踩买十几种花样,一个人那能顾的过来?

武福太就着咸菜喝烧酒也有滋有味,刘珍看着就烦感,她几次欲言又止。看看时针指向晚九点钟,小安就要放学回来了,不得已她把声音尽量放的平和些对武福太说:“我雇上车了,说好明天五点就走。”

武福太嘴角抽出些难以琢磨的笑来,嗞溜抿一口烧酒,咂咂嘴又放直一块咸菜。武福太的神态让刘珍心底生火;你有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吗?这日子是我一个人的吗?刘珍立刻就想打电话告诉那司机说明天不去了。可这误一节就等于误一季,就这四五天的功夫,闹好了能挣相当于半年的利润。她强压了压火气说:“早早睡吧,咱们明天还得早起呢。”

武福太说:“还用我哩?我这人还是有些用吗!”

刘珍不再理会他,独自走进厨房的小炕上睡去。

刘珍和武福太齐压压拉回一大车菜,把同行们都给镇住了。这两口子要大闹了?李叶问刘珍:“这么多三四天能卖光吗?你不怕赖在手上?”刘珍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她真是被钱逼红了眼,只谋胜,不思败。

一大车菜把刘珍的菜篷子垒的满满荡荡。把菜归整好,望着这黑压压的一篷菜,刘珍的一颗心这才悬起来;这可是她全部的家当,还有五千元的外债,不管她赔挣,过了中秋节必须的还上。

刘珍干脆睡在篷子里,有一种要和这些菜们生死共存亡的气势。

天明就是八月十二。

刘珍早早地就把疏菜摆好,希望来个开门红。对面卖水果处从早晨一直到晌午,人山人海仿佛白给似的,拉的、抱的、抬的都是各种水果。菜摊子上稀稀啦啦的没几个人,要有也是几个边远山区的农民。这些人道远,来一趟不容易,所以该买的不该买的一下子全都值办了。庄稼人吃菜专拣贱的买,如芹菜、菠菜、韭菜、葱头、心美之类,最好就买一两斤蒜苔。西红柿、茄子、黄瓜之类的细菜他们问都不问。对于这个群体刘珍心里明白,她也是从这个阶层里走出来的。所以卖给他们菜的时候,价钱能低刘珍尽量低,秤也是高高的,她还把一些叶子打蔫的菜顺手捎一把放到他们的袋子里。

一天就这么松松淡淡地过去了。晚上刘珍“点兵”连零块都数上,总共卖了两千五百八十元。她又数了一遍没增出一分。这单本钱就一万多块呢,照这样卖下去,别说利润光本钱也拿不回来。刘珍心里冒火,她的身家姓命就在这一锤子买卖上,她感觉牙有些嘶嘶地痛。

辛大海乐的肚皮都开花了。一个鼓鼓囔囔的腰包镶在小腹上,显得特别耀眼,他一天卖出一万多块钱的货。他瞅着武福太回家,提了一只烧鸡要于刘珍共享。刘珍看着就反胃,说提走,提走。辛大海说:“你干嘛呀?我知道你一天没好好的吃东西才给你买的,又和福太生气了?”

“你干嘛呀?盼着我们天天生气呢?”她的心情烦透了。

辛大海无辜地看着刘珍说:“这女人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没听见打雷声,天怎就变了呢?”

刘珍噗嗤笑了说:“你没见着这太阳一整天都照耀着你们吗?我们这儿从来都没晴过。”

辛大海这才把着脉搏,看看刘珍怀前的腰包问:“卖了多少?”

“十块!”刘珍气恼道。

辛大海撕下一条鸡腿递过来:“还有明后两天呢,吃吧,还热着呢。”

刘珍没有一点味口:“你赶快拿走,我看见这油腻腻的东西就想吐,你拿回去给小河吃吧。”小河是辛大海的小儿子。

辛大海看着刘珍干裂的嘴唇有些心疼,说:“你多喝点水,想不想吃西瓜?”

刘珍摇摇头说:“你去吧,我想睡觉。”

辛大海提着东西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又端来一碗凉粉。刘珍只挑了两三口就躺在那只窄床上睡下。

街外的车水马龙依然叫嚣着,节日使的夜晚更加激动,许多人白天花不完的钱夜晚也不放过,要不然睡觉都不踏实。刘珍想着怪态的人群;一年两大节,仿佛一年的辛苦劳作就是为着这两个节日。刘珍又想起小满,小满今年整十九岁,这十九年来一直守在她的身边,一过时节看见刘珍采买回来的东西,高兴得活奔乱跳。今年的中秋节连个月饼也吃不上,不是那里没有月饼,是那里的月饼没有自己家里做得好吃。小满会不会买水果?别为了省几个钱舍不得买。想着小满刘珍的眼角由不得淌下泪来。她摸出手机想给小满打个电话,看看时间已是晚十一点钟,小满已经睡着了吧?再说这电话铃一响影响一个宿舍的孩子们睡觉。刘珍把手机放下,心事又回到这一篷子菜上。明天,明天要是再卖不上价钱怎办?

刘珍一夜几乎没有合眼。早晨起来嘴角打了好多水泡,嗓子隐隐作痛。她把篷子撩开,到对面的小馆子里喝了一碗稀饭。

武福太晃悠着过来已是九点多钟。刘珍一个人忙得连喘气的空都没有,早晨的疼痛早已跑到九霄云外去了。生意一下子火起来,两个人恨不能生出六只手。生意一好,心情就好,人也不觉得有多累。

晚上八点钟还有人买菜。武福太累得再也不想动弹,刘珍让他秤菜,武福太说:“你以为使唤驴哩?一天只吃了两个西红柿,要卖你自己卖去。”说着从钱箱里拿了五十块钱走出去吃晚饭。刘珍心里痛快,武福太的态度也不放在心上,再说这一天下来人确实累得不想挪窝。刘珍不嫌累,有人买她就想卖。

晚上十点多钟才消停。连零带整半纸箱的钱币,连武福太都兴奋的不想回家。他们在地上铺一块塑料布,哗地一下把纸箱倒扣下来,钱票飞舞着飘落下来。两个人盘腿坐在地上,零的、整的,一张一张地数起来。瞅刘珍不注意武福太抽出两张大票子掩到裤管里。刘珍一把刁出来警告说:“武福太,你别想美事,我闭着眼睛都防着你的!”武福太涎着脸笑了。刘珍破例耐着心说,“福太,两个孩子都不小了,咱当家长的要多为孩子们想想,小满上大学,小安不光要念书,将来还要娶媳妇、买房子,这些都要钱,这钱要是给了别人,谁还记着你一分钱的功劳?”刘珍的唠叨武福太也破例没烦。刘珍把一百的、五十的归一摞,十元的一摞,五元的、一元的不当钱,全都用把抓起投到纸箱里。大票子加起来有半尺厚,她用左手擒着,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醮着涶沬啪啪地数着,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武福太的眼珠子随着刘珍手指的流动转。总共六千五,刘珍差点蹦起来,几乎要搂着武福太亲吻了。她瞅瞅蓬子里的菜只卖出一少半。

武福太回家陪小安,刘珍继续睡在摊子里。这一夜她睡得特别香。

八月十四,刘珍的生意照样忙不过来。到了晚上“点兵”比前天还多出五百,刘珍估摸了一下,还有三千多块钱的货。明天必须全部出手,要不然一过十五,全都得烂。按以往的经验,明天上午的生意还应该不会错,这点菜不愁出手。

刘珍嘴角的水泡都结成黄痂,一张嘴就挣开细细的裂痕,不住地往出渗淡黄色的脓水。这些痛苦只有在夜晚睡觉时她才感觉得到。

八月十五日上午,刘珍的菜一直到中午一点多钟才卖完。卖的几乎连自己家吃得都没剩下,刘珍看看空空的菜篷,这才嗅到别人家里飘出来的油烟香气。她着急起来,自己连个月饼都没买,小安在家一定等着吃饭呢?都这个时候了,现做是来不急了。她收拾摊子,让武福太出去买只烧鸡,再买几斤水饺。武福太绕了一圈空手回来说:“烧鸡卖光了,饭店也都关门了,人家都回去过节去了,你看看都几点了?”

辛大海给刘珍抱过一堆水果,有梨、苹果、葡萄、香蕉、还有两个大西瓜。刘珍问:“你还没卖完?”

“给你留的。”大海说。

刘珍说:“瞧这十五过的?”她拿起一个梨在衣服上擦擦就往嘴里送,口渴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打扫完“战场”已是下午两点多。武福太用自行车把辛大海给的水果驮回家。路过小卖部刘珍买了十袋方便面。

今年的中秋过的清淡,但刘珍心里美滋滋的,这日子又有了着落。一个十五除去本钱,净挣八千五百元。刘珍相信上帝是公平的,在你需要它的时候,它会眷顾你的。比如钱这东西,你花的几近山穷水尽,只要你用心努力,自然是柳暗花明。她在心里特别感谢张晓雪,甚至于想到以后会不会和张晓雪更亲一步,做个亲家什么的。刘珍得意的坐在哪儿偷着乐;小安边吃葡萄边看电视,中秋节没吃上肉腥也没影响他的情绪,只要母亲高兴他永远是快乐的。

武福太坐在炕上倒显得坐卧不宁,他隔一会儿就瞅瞅刘珍。刘珍对他的态度不温不怒,也不特意理采。电视上的中秋晚会仿佛有多么精彩,刘珍和小安不时地爆出阵阵笑声。武福太实在憋不住了,试探着问:“哎,我说,和你商量个事?”刘珍扭过头来看一眼武福太目光又回到电视上。这就表示着她在听,武福太说,“跟你商量个事,过了十五这本钱也用的少了,我想,我想咱先垫上,把姑姑的钱还了!"刘珍把头纯粹扭过来,目光针刺似地盯着武福太的嘴。武福太的脸一下子青一阵红一阵,可他还是不放弃地说,“我想,想,这勤借勤还,再借不难,以后咱用姑姑的地方多着呢,小安娶媳妇,上学?”

刘珍不冷不热地说:“那给谁借的你就跟谁要去?你要是拉不下脸,我去给你要去。”

“那刚借给人家,怎好意思要?”武福太倒镇定了,说慌成了他的独门艺术。

刘珍反问:“这姑姑刚借你,也不急着和你要吧?”

武福太急了说:“咱们这不是有钱了吗?”

刘珍有些生气:“有钱啦?这李叶的钱、大海的钱不还了?小满的生活费不寄啦?这再垫些本钱还能富余几个?”刘珍对武福太刚刚升起的那一丁点好感又消失殆尽,她厌恶地瞅着武福太问,“哪五千块钱到底借给谁了?”

“一个,一个战友,你不认识。”

“你放屁,你以为我不知道?赵丽芳的儿子没钱能出来?你把我当傻子要当到啥时候?”刘珍怒不可遏,歇斯底里地吼着,“武福太,我是为了孩子才一忍再忍,你把我当二百五卖了,还硬逼着我给你数钱,你觉得这公平吗?”

这几天积累的那点喜乐一下子灰飞焰灭。再美好的事情搁到刘珍这儿都要变味;小满考上大学换了别人家,高兴的要一连几天大宴宾客、鞭炮齐鸣。刘珍却急出满嘴的火泡;这中秋节过的满市场人都眼红的不得了,她自己也得意,这日子又有了希望。武福太这一闹腾她又万念俱灰。她在心里恶毒地想:他怎就不死呢?

小安看见战事又要爆发,忙说:“妈,你们这是干啥?大过节的?”

武福太在刘珍面前从来都是理直气壮的。他指着刘珍的鼻子做给小安看,说:“我一个大男人,难道就别跟人家交往了?这朋友之间不应该帮个忙吗?”

“你那是朋友吗?你当着孩子的面说说,那是什么朋友?”刘珍嘴里溅出的涶沬喷到武福太的脸上。

“你看看,疯狗一条?”他对着小安说,“我是和她商量哩,大过节的?再说这钱也有我一份的!”

小安说:“妈,你这脾气老不改,有话不能慢慢说吗?”

小安的怪怨勾出刘珍许多委屈和伤心来,她目光阴冷地看着小安,心中的酸痛无法再隐藏,她流着眼泪说:“小安!”

小安见母亲真伤心了,忙给刘珍擦眼泪,底声下气地说:“妈,我是怕你气坏了身子,你看你经常和爸吵,两个人都气,为啥吗?”

刘珍拉住小安的手指着武福太说:“你认清这个人,他猪狗不如,他不配做你爸!”

小安冲着武福太使眼色,对刘珍说:“妈,我知道了,等你们老了,我给你吃好的,穿好的,给爸光喝汤。”

刘珍重重地一屁股坐到沙发里,不再理小安,也不再理武福太,独自伤心落泪去了。

中秋节一过,生意像霜打了般冷冷清清,生意不好,人的心情就阴霾烦燥。好在还有节前的余温,要不然这些人偷的心事都有了。合家大小都指着这生意吃饭呢,天天如此清淡那还得了?刘珍别看狠挣了一把,除去张晓雪的那五千,再给小满寄去两千,也就刚够本钱。李叶和辛大海的钱一分没还上。她心里着急,恨不能天天生意如那几日。

武福太在刘珍那里没讨到便宜,刘珍反而对他管束的更加严密。他心里恼怒,整天不照摊子,要是回来也是醉眼朦胧,不是摔盆子就是砸碗,要不倒头一睡就是大半日。要是小安不在,刘珍尽量不回家。

上午刘珍接到婆婆的电话,说公公住院了。听口气好像尽是怪怨,说养儿还不如喂猪呢,喂口猪还能卖钱吃肉,多实惠?这儿子大了,翅膀硬了飞出去,等死了也不打个照面,别说指望他吃喝穿戴了?虽然明着是在说儿子,可刘珍觉得这怨气都发在她的身上。说来也不全怪婆婆,武福太大约有一年多没回老家去看望爹妈。想想这武福太一颗心全都用在了赵丽芳那里,连养育他的父母亲都忘记了。刘珍坐在哪里幸灾乐祸,心想:你武福太就王八吧,我看你怎向父母交待?这样一思量她倒成了局外人。

到底是二十多年的公婆,说句良心话,这二十几年打了颠倒,倒是常年吃的山药、莜面、一切粗粮都是公婆赶着一辆小毛驴车,大老远地给送来,杀口猪也要送几十斤肉过来。他们倒好,对这些受之无愧,也没对二老孝敬过多少。一想到这些,刘珍心里酸酸的,都是一个武福太闹的,刘珍才没心事对公婆好些,真是一块臭肉坏了满锅汤。刘珍内心惭愧,真有点对不住二位老人,也不知公公的病情重不重?看病的钱够不够?一天不见武福太的人影,自己去给他尽孝又不甘心。眼看太阳西下,还不见武福太的踪影。刘珍实在憋不住了,把摊子归整归整,从辛大海的摊子上买了些水果,决定去医院。

公公鼻腔内插着的氧气海啸般呼噜呼噜地响着。老人看见刘珍走进来就哭了,婆婆也哭了,刘珍也流下眼泪。她看着公公病歪歪的样子,想起死去的父亲,父亲在临终前多么想儿女们一齐聚在他的身边,可每个儿女都有他们忙不完的事情。刘珍想到自己对父亲的愧疚永远无法弥补,现在不能再亏欠这位老人了,看样子比父亲好不到哪里去。刘珍走到床前,弯腰对着老人的脸说:“爹,好些吗?”老人的嘴更扁了,竟然哭出声来。她伸手为老人抺去眼角的泪水,自己的泪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淌。刘珍明白老人是想儿心切,心中不忍,她说:“爹,福太他忙.……”

老人点点头微弱地说:“我知道你们忙,小满来电话吗?”刘珍说来,常来。见不着的时候怨气冲天,一但见着了,那些怨气反而化成更深的爱意。宽厚的父爱让刘珍替武福太汗颜。

婆婆拉住刘珍的手说:“瘦了,是不是有难过的地方?”听电话里的口气刘珍想着见到婆婆的面,她不定会怎样给脸色呢。现在看到婆婆满眼都是爱怜,她心底的酸楚无边地延伸。她从包里拿出五百元钱说:“妈,今天就卖了这些,要是不够明天再去银行取。”为了防止武福太再生事端,刘珍办了个临时存折。

婆婆推托说:“钱够,你拿着吧。我们知道你两个孩花了不少钱,我们有钱,咱家那头牛卖了,那十三个羊也卖了,你爹成这样子,我也喂不了了。”

“我爹是啥病?”刘珍硬把钱塞到老人手里。

“病多着呢,原先是气管炎,现在肺气肿、肺大泡,好象肝也有了毛病,真是丑人病多!”她气恼地说,好像这病是公公自己愿意得的。

“您们是怎么进来的?”

“是你大哥送来的,他家的马子要下驹,就先回去了,本来是想让福太来帮着照护,不过明天你姐就来了。”

刘珍说:“要不今天我来陪爹。您回家休息吧,别把您也累坏了。”

刘珍的懂事让老俩口心里有无尽的欢喜。婆婆说:“不用,我硬郎着呢,你这一天有多累妈心里清楚,再说家里还有小安呢,福太接货去了吗?”

刘珍说:“嗯,他一回来我就叫他来看爹。”

老人忙说:“别别别,他回来你先别说,等明天再说,他累了一天别再为他爹着急。”

刘珍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心里暗想:慈母多败儿,要是武福太把母亲用在他身上的心事还给母亲一半,这位母亲就幸福了。

从医院出来已是万家灯火。公公那病恹恹的样子总在眼前回绕。她骑车的速度加快,急着想快点找到武福太。

大门锁着,家里依然黑灯瞎火,知道武福太还没有回来。武福太很少带手机,没法联系,他现在身在何处,不用想刘珍也能猜出八九分。

武福太又是一夜未归。刘珍一夜没有睡踏实,早晨起来给公公蒸了鸡蛋羹,给婆婆做了一碗西红柿面,急急忙忙送往医院。婆婆问:”福太呢?”面对两位老人,刘珍非常惭愧,好像是自己不让他们见儿子的面。刘珍的目光不敢对视着婆婆,她说:“福太他,他没回来。”

“一夜没回?不会有事吧?”老人不安地问。

“不会,”刘珍说,“经常这样。”她搪塞了几句说要赶着做生意,赶紧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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