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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艺苑
长篇小说连载 柳暗花明 十一 公婆
来源:边塞艺苑 | 作者:刘山人 | 发布时间: 979天前 | 4094 次浏览 | 分享到:

十一  公婆

生意依然清淡。水果摊上更是清静,一天等不到五位顾客。没事干大家聚在一起穷乐哈,彩头不大,一场也就一二百块钱的输赢。刘珍也爱玩扑克,可最近手头紧,就是三五十她也是赢起输不起。自己不玩也爱看别人玩,她站在辛大海的背后,一颗心总为他提着,他赢她高兴,他输她也心疼。看得人围成一圈,比玩的人还起劲,有谁把牌出臭了或出的精彩了都要起混闹嚷一番。五六个人玩牌,乐的是一圈人。

刘珍看得正起劲,觉得有人拽她的衣襟,忙回头见是武福太,目光就跃过武福太的脸扫了一眼自己的菜摊子,而后转回头来继续看辛大海手里的牌。武福太见刘珍不理他,自己动手摸刘珍的腰包说:“给一百。”刘珍忙用手按住,声音冷冷地问:

“要钱干啥?”

“我也玩一把。”武福太说。

“你爹都快死了,你还想着玩?”刘珍恶恨狠地说。

“你爹才死了!”武福太恼了,硬要抢钱。

刘珍摔掉武福太的手挤出人群。她本来是盼望着武福太快点出现,可现在她连半点想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没要到钱,武福太看也看的起火,对刘珍的生气与否他才不在乎呢。武福太在后面吆五喝六地这家看看,那家看看,比自己玩还兴奋。时间一分一钞地过着,刘珍坐在摊子上不住地瞅着对面,希望武福太能晃过来。又过了半小时,她实在憋不住了,跑过去扒开人群往出拽武福太,边拉边说:“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武福太烦恼地摔开刘珍的手说:“干啥,干啥?不让玩,还不让看呢?”

刘珍气恼地说:“你爹在医院呢!”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菜篷。武福太愣了一下,这才跟在刘珍后面走过来。刘珍说:“在三楼内科住院部十五号病房,去不去随你。”

武福太急急忙忙往医院赶,毕竟是生他养他一场的父亲,他再浑这点亲情还是顾忌的。

母亲见武福太走进来,忙迎了几步,端详着儿子的脸说:“福太你没事吧?”

父亲的病有些好转,能坐而起来了,氧气也停停插插。他眼里挤出一串泪珠,颤声说:“差点就没见上,你刚回来?”

武福太拉住母亲的手,走到父亲病床边,父亲衰老了许多,脸色青紫臃肿,乌黑的嘴唇不住地一张一合喘着气。站在这样的父亲面前,武福太的内心隐隐地生出些疼痛。他对父亲说:“我刚听说您住院了,就忙着赶过来,几时病的?”

“你爹这个病有大半年了,人能撑的住就这么拖着,前几天眼看就不行了才住的院。”母亲说着又难过的抹起眼泪。

武福太怪怨说:“怎不早看?这不是耽误命吗?”

听了这话母亲有些气恼,她指责儿子说:“你说的倒轻巧,有一年多了你也不回去看看,看看我们这两个老鬼是死了还是活着?你哪里知道,一见到大路上过来一个人,就以为是你回来了。”母亲说着说着便更伤心起来。

在母亲的数落中,尤其是看到病痛中的父亲,武福太这才有了愧疚和懊悔,他说:“我,我忙。”声音虚虚的连他自己都觉出这话的虚伪。

“我知道你忙,”母亲又心痛起儿子来,“你媳妇说你一天一夜没回来,我……”

“您别听她胡说,”没等母亲说完武福太就抢着说,“我是给朋友帮忙去了。”

“你媳妇说你贩菜去了?”母亲迷惑地看着武福太的脸。

武福太的脸一下子烧起来,结结巴巴的说:“贩货,顺便给朋友帮个忙。”

父亲说:“没事就好。”他向老伴努努嘴说,“给他们吧,两个孩子那么费钱。”

母亲从上衣口袋掏出刘珍给的那五百元说:“这是你媳妇昨天给的,你爹过两天就出院了,我们身上的钱够花,你拿回去吧,你们用钱处多。”说着母亲把钱塞到武福太手里。

武福太推托说:“给您就花吧。”

母亲硬把钱放进儿子的上衣口袋说:“回去交给你媳妇。”

武福太要陪父亲,母亲说你大姐一刻就到,你回去吧。

武福太从医院出来五点多钟,太阳还老高,他摸摸口袋里的钱,想着这几年自己对父母没有尽到做儿子的责任,反倒要让年迈的父母为自己操心,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他在大街上徘徊,想为父母买些稀罕吃食。肯德鸡,汉包包这些洋玩意远在山沟沟里的父母亲听都没听过,他要为父母亲买些尝尝。主意打定他就往前走。

县医院建在新城东边,新城西边尽是些名牌专买店,各种名吃名店,光外表的装璜就让人眼花燎乱,里边的商品昂贵的让人望而却步,这一段偏偏火得如日中天。因为新城这边买房置地的都是本县的达官贵人,这新城旧城在气势上就有了明显的差别,人也就有了贵贱之分。旧城的居民多是奔波在养家糊口之上;新城的住户都在小康以上。武福太只在毎个招牌上望望,如“淑女坊”、“安踏”“美特斯邦威”........这些古怪的名字,含义在哪儿他也不理解。他正边走边看着新奇,突然听到一声柔柔的声音招唤他:“福太!福太!”这莺燕的声音让武福太的脚步磁在那里。他寻声望过去,只见赵丽芳立在一家专买店的门面前,人和门脸一样的靓丽。

武福太的脸一下子欢喜起来,他奔过去向她挤挤眼问:“怎跑这么远?”

“你还问我呢?”赵丽芳黏着声说,“都换季了,你看看我这衣服?人家都在笑话呢?”

武福太亲昵地拉拉赵丽芳的衣襟说:“这不好好的吗?”

赵丽芳撅起嘴说:“我不管,我就要你给买。”

武福太最听不得赵丽芳这般声调,能把他的骨头酥的散了架。武福太像哄小孩似的说:“买、买、咱买,咱有钱就买。”

赵丽芳拉住武福太的胳膊撒娇说:“不吗!我现在就要。”说着把他拉进店里。赵丽芳像磁铁紧紧地牵引着武福太,他顺从地跟进来。

赵丽芳指着一件灰底淡墨条纹的羊绒裙子说:“我要买这件,穿着可好看呢!”

售货员看着武福太和赵丽芳一脸欣赏地笑着说:“您太太穿上这件裙子,不知有多贵气呢,她这种肤色就配这样的裙子。”

能挽着这样的“太太”逛商店,他武福太不知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此刻母亲的老态,父亲的病痛全丢脑后。赵丽芳的美丽照耀着武福太一颗虚荣的心,他尽快地进入到丈夫的角色,拍拍赵丽芳挽他胳膊的手说:“想买就买,只要你高兴就行。”

售货员把裙子包好,还是笑盈盈地递到赵丽芳手中,对着武福太说:“四百八。”

武福太的表情一下子淡了下来,从赵丽芳手中接过装着裙子的包装袋子说:“这能值四百八?”

售货员耐心地笑着说:“还有比这更贵的呢,你太太够给你省钱的了,她没买太贵的。”

赵丽芳从武福太手里夺回衣袋,用身体拱拱武福太说:“你说过爱我的,一个大男人就不怕人家笑话?”

望一眼售货员高深莫测的笑眼,武福太的豪气又上来了,他一脸满不在乎,掏出五百元钱递到售货员手里。售货员快速地走进吧台找出二十元,赵丽芳伸手接住。走出商店门口,赵丽芳在武福太脸上很响地亲了一口,说:“福太,我先打车回呀,你忙去吧。”没等武福太回话她就专进一辆出租车里。

武福太说:“今天晚上……”话还没说一半,出租车就一溜烟地消失了。这话就像电源,从这边传到那边才能起到电流共鸣的作用,一头有了短路,那头也亮不起来。没有接通电源的武福太渐渐冷却下来,孤单单地站在那里。

武福太为美人倾其所有,自己连五元打车钱都没剩。新城至旧城十里多路程,他一直从太阳西垂走到霓虹满街。

拐进巷子,他又想起给赵丽芳买的那条裙子:赵丽芳会不会正穿上那条裙子在家里等他呢?走到赵丽芳家的大门口,他的脚步就沉得迈不动了,不由自主地拐进大门。赵丽芳家的红丝绒窗帘遮的严严实实,暧昧的灯光把窗帘映得水亮鲜嫩。从窗帘上映出两个赤条条的人影,木偶似地重叠又分开,表演一阵又隐没在窗台下。有女人莺莺燕燕的笑声,有男人哥哥姐姐地呻吟。武福太脑袋嗡的一下,一股怒火直窜胸腔;我武福太把心肝都掏出来给了你,你却和别人热闹逍遥,至少看在那五百元钱的裙子上,今晚也应该等我?越想越气恼的武福太把门擂的山响。口里嚷着:“开门,开门!”屋里的声音一下子静下来。武福太用脚揣门。

门吱地一声掩开一条缝,赵丽芳的儿子只穿着一条三角裤头站在门里,看清是武福太,惊恐的表情一下子愤怒起来,他冲着武福太喊:“你干嘛?你干嘛?找死吧?”说着一脚把武福太蹬到当院中,门咣当一声又闩上了。屋里传出女子细嫩的声音:“这是什么人呀?哪么没礼貌?”

“是个傻子。”

武福太仰面八扠跌倒在当院。他呆呆地望着那片红亮的丝绒窗帘,里面的风景不见了。赵丽芳的儿子和小安同岁,刚从公安局里出来,怎又干起这种事呢?他不由地为赵丽芳担起忧来;赵丽芳呢?她不会在另一个地方,和另外的男人也在干着这种不知羞耻的事吧?想想恨得牙根发痒;有其母必有其子!是男人都有占有欲,情至深处,武福太也不例外。武福太爬起来,狠狠地唾了口唾沬,拍拍身上的土往外走。

小安还没放学,刘珍一个人正在算账。武福太鬼影似地轻飘飘地晃进来,盯着刘珍手里拿着的一沓钱。刘珍瞟了一眼目光又回到计算器上。这几天虽然生意清淡,利润还是有的,数过钱,刘珍的脸上荡出满意的喜色。她头也没抬问:“爹的病怎样了?”

“好些了。”武福太说着就往炕上爬。

刘珍把钱装到腰包里,看了一眼武福太又从腰包里掏出来装进内裤的衣兜里,说:“你怎回来了?你应该在医院里陪着爹,让妈回来好好地睡一觉,都那么大岁数了?”

“姐今天来。”武福太那颗飘摇的心又回到父母身上。说好给父亲买东西吃的?他把目光移到刘珍的脸上说:“给我点钱?”

“要钱干啥?”

“给爹买点吃食。”

刘珍从内裤里抽出一张扔到炕上,看看墙上的石英钟准备给小安做饭,小安要放学了。

“就一百?”

“你就买些稀罕吃食让老人尝个鲜,钱我给过了。”说完刘珍走进厨房。

提起那五百块钱,武福太的心忽悠一下;刘珍要是知道母亲把钱还给他,这又要闹一场。武福太什么都能想到就是想不到羞耻这两个字,至于刘珍的吵闹他已经习惯,习惯了也就不当回事了。

九点半小安准时回家。看见小安武福太又想起赵丽芳的儿子,心里升起些做父亲的骄傲。他武福太的儿子才不会堕落到那步天地呢!骄傲的父亲武福太美滋滋地想过之后,心安理得地又想起喝酒。他说:“小安,给爸拿上酒来,咸菜里多放点辣椒!”

武福太酒喝的寂寞了,亲自跳下地把电视打开。刘珍洗完碗筷发现小安也在看电视,就伸手把电视关掉。

小安伸伸舌头说:“妈真残忍。”说完爬到写字台上看书去了。

武福太把酒瓶往炕上一蹾恨道:“看你那球样?”

武福太的言行刘珍已经习以为常,懒得理他,她随手拿起一本杂志坐到沙发上陪小安看书。

小安十一点半准时睡觉,临睡前告诉母亲明天下午三点钟学校开家长会。其实刘珍早就想见见小安的老师。

刘珍进教室已是齐正整坐了一屋子人。看着一屋子人的目光都投过来,她一个子有些扭捏,后悔不该回家换这身衣服。辛好这会还没开始,刘珍找到一个靠墙的空位坐下。班主任老师坐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拘束的像小学生的家长们。老师也就是三十多一点,面如白玉,看起来有些秀气。书生吗,刘珍想。老师清清嗓子,微微带着笑意说:“我看到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开始吧?我点一下名,点到谁的孩子谁就应一声,咱们就算认识了。”他手里拿着一份学生花名册,点到谁,谁就说:到!点到武小安,刘珍忙说:到!声音就像一脚踏到厚实的海绵上,不知深浅。她听到背后有人嗤嗤地笑,脸不由地有些潮红。老师又清清嗓子,底下马上鸦雀无声。刘珍感觉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班主任老师慢条斯理地说:“刚开学不久,我们当老师的想多了解了解自己学生的家长,也想让你们了解了解学校和老师,有了理解和信任你们才能把孩子放心地交给我们,有了老师和家长的沟通,才能共同努力把孩子送进大学的大门。”这么沉长的道白,无非就是一句话;互相理解互相沟通。刘珍明白这言讲的技巧,即要延时又要生动,只有搞文艺的人才能既掺水又搅浑。歇了慢慢的一口气才算点到正题:“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高阳,省师大毕业,教学有六七年吧,刚从高三返下来,如果没有意外,这三年我就一直带这个班,我会尽我之所能,把孩子们带好,……”高老师自己讲了有一个半小时的话,接下来让家长们发言。

五六十号家长在老师面前共同显出言穷词短的特征。有些大胆的,也是望子成龙心切的家长们开始提问。坐在靠前排的一个男人,头顶微秃,背对着刘珍,看不清他的脸,他望着老师说:“老师,李喜旺,学习认不认真?”老师说还行,就是好玩。那男人气愤起来,“他这毛病老改不了,再玩你给咱狠狠地打,打坏了不要你赔。”坐在讲台上的高老师笑了。坐在讲台下的家长们一起哄笑,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人们的胆子也壮了许多。许多对孩子无奈的家长们向老师讨要教育孩子的法宝;有些家长千叮咛万嘱咐让老师替自己严加管教自家的孩子。刘珍本来是也想发言的,见有这么多家长对老师千呼万唤,期望崇高,希望老师从此雨露独降。这一个班六十多个孩子,六十多位家长,老师一下子能牢记住那位家长的嘱咐?看到家长们一个一个露出的殷切希望,刘珍突然觉得可怜滑稽,就打消了开口说话的想法。

会开的很活跃,也很成功,一真到六点钟才散会。刘珍骑着自行车急急忙忙往市场赶,她的菜摊还没收拾妥当呢。刘珍刚下车子手机就响了,是武福太打来的。他问刘珍晚上吃啥饭,说爹出院了,大姐和妈都在家呢。刘珍急忙把菜归整好,拿一袋菜放到筐里推着车子往东门的肉市场走。武福太的爹妈一年也登不了几回门,尤其是大姐有好几年没有来过。刘珍买了肉馅,五花肉,又买了一只冷冻鸡。

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姐搂着小安的脖子,姑侄俩坐在沙发里亲昵地说着话;公公的脸色虽然还是有些稠黑,精神好了许多,只是嗓子里还是嗤噜嗤噜地喘着;婆婆和武福太说话,说小满,小满是全家人的骄傲。说起小满人人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刘珍回到家也高兴,她放下肉菜问了公公的病情,招呼大姐帮忙做饭。婆婆哪里能坐得住,也过厨房帮忙。大姐和婆婆包饺子,刘珍炖鸡炒菜,小安在里屋不住地给爷爷递啖盂,一家人难得其乐融融。

为了方便公公吃饭刘珍把小炕桌放到里屋的炕上。刘珍弄了一桌子的菜,武福太陪着父亲满面油光地坐在正当面;婆婆坐在小安和姑姑的对面,给刘珍在婆婆的身边挤出个位置。刘珍顾不得吃忙着在厨房煮饺子。公公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刘珍把饺子端上来让老人再吃,老人摇摇头很累的样子。刘珍鼻子酸酸的,从老人的表情上又看到了父亲的影子。刘珍给婆婆和大姐每人碗里挟了一块炖五花肉,自己也挟了一块放到碗里,她边吃边说:“最好是让爹再输几天液,多输几天人就更精神了。”

婆婆说:“你爹说啥也不住了,花了三千块钱心疼哩。”说着怨怪地瞅一眼老汉。公公慢慢地说:“那不是往火坑里扔钱吗?再看也就这样了。”

刘珍说:“没钱咱想办法,有病总得看哩。”

婆婆突然想起来说:“福太给你了吧?”

“啥?”刘珍问。

“你那几个钱?你爹不忍花,昨天让福太给你拿回来了,给小满和小安花吧。”婆婆说。

刘珍就看武福太,武福太低下头嗤溜嗤溜地吃饺子,好像饺子有多烫嘴。刘珍有心把盛饺子的盆子扣到武福太那张皮厚的脸上,想着这公婆、大姑子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一闹显得自己反而不近人情。况且公公还病着,这样一想她尽量做出笑脸,热情地让着大姐和婆婆多吃多喝。

早晨起来公婆要回去。他们有他们的心事;不管刘珍有多体贴,多热情,公公在炕上整天喘气吐啖,黏稠的黑啖连婆婆看了都恶心,何况媳妇呢?一夜只睡四五个小时,咳嗽声连绵下绝,吵得谁都睡下安稳;药瓶、啖罐、连同坐在那里的公公摆了半炕。住在媳妇家,媳妇不说闲话,公婆也不自在,不如回自己的家爱躺爱睡自由方便。

看着公公病恹恹的样子,刘珍不忍,一再挽留说:“在这里看病方便,一旦回去,离得又远不好照应。”无奈公婆直意要走,刘珍留不住。坐客车只能坐到乡镇里,离村子还有五六里土路要步行,考虑到老人病弱的身体经不起颠簸,一家人商议还是打个出租车方便。武福太积极踊跃,面对病痛的父亲,年迈的母亲他也想尽一份做儿子的孝心。他向刘珍要钱给父亲打车,刘珍实在忍不住冷冷地问:“那五百呢?打三辆出租车都有余头。”

在父母亲和大姐面前武福太仿佛被刘珍扒光了衣服,由不地恼怒;自己的一片孝心就拦堵在刘珍那里。他认为父亲病成这样,作为儿媳妇的刘珍和他这样记较太不尽人情。他几乎是吼着去扯刘珍的裤腰带:“你算什么东西?你也不看看爹病成啥样子了?”刘珍本能地去推武福太,两个人还是在众人面前扭打在一起。

炕上的公公咳的几乎喘不上气来,婆婆捶打着儿子说:“福太!你这是干啥?你是诚心不让我们活了?谁要用你们的钱?我有钱!“说着从身上掏出一把零钱摔在他们面前,总共也就百十来块。

大姐搬开刘珍和武福太的手,站在两个人中间,哭着说:“你们这是干啥?也不看看爹成啥样子了?你们一年不回去看看爹妈,他们也没饿死,谁希罕你们的钱?我有,妈,咱们走。”说完就帮着炕上咳喘的父亲穿外衣。

刘珍说:“大姐,……”她哭了。她一直的忍耐和努力白费了,此刻的伤心和委屈有谁能理解?

大姐毕竟是成年人,一时气过,见刘珍哭的伤心,反过来安慰说:“这不怪你,都是那混小子。”她回过头来说,“福太,你把钱交给你媳妇!”

武福太没想到事态变得严峻起来,他的满不在乎只能对付刘珍一个人。面对大姐和父母责怪的目光,他一惯的胡搅蛮缠用的不再灵光,理屈词穷地说:“我,我,我借给朋友啦。”

刘珍愤怒地指着武福太说:“武福太,今天对着爹妈和大姐的面……”

“刘珍,你今天要是把爹妈气出个好呆来,我看你怎交待?”

刘珍恨得牙都咬碎了,把后面的话硬是吞回肚去。这倒不是叫武福太的话唬住,她是实在不忍心让公婆再填烦恼。刘珍忍住眼泪说:“大姐,我出去雇个车来。”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见刘珍走出大门,武福太为自己刚才在家人面前耍的威风得意,竟嘣出一句俏皮话来:“这女人不打,上房揭瓦。”

母亲严肃地说:“福太,你是不是染上坏毛病啦?你媳妇进咱家的门也有二十几年了,她不是个不讲理的人?”见儿子不言语她又劝道,“你知道咱们村二虎子吧?他去年耍钱输得连房子都卖了,老婆看他不成器,跟上个外地人跑啦,只可怜那两个孩子,哎!”

大姐也盯着武福太。武福太一听母亲所指出的“坏”是自己没涉足的领域,又拿出最擅长的伎俩说:“妈,您放心,我怎么能耍钱呢?再说您也看见了,钱都在她的身上,我抽根烟都得受人家控制呢!”

武福太的话让母亲放心了,再说这钱都在刘珍身上,他们都是有目共堵的。这二十多年的媳妇她了解,刘珍眼里也是揉不进沙子的。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能容忍?母亲的话柔和了说:“福太,别和你媳妇耍脾气,她也辛辛苦苦的不容易,这夫妻就得互相心疼着。”

不管这话他放没放在心上,还是很乖巧地说:“妈,我知道啦。”

刘珍雇了一辆黑色桑塔纳,她把公婆和大姐送上车,一直送看着消失在巷口中。 

武福太见有面子的人都去了,接下来的事不用脑子都能想得到。他转身想溜,刘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武——福——太!”说着就往院子里拽。

“你干嘛?你干嘛?”武福太急赤白脸地说。他还是被刘珍扯进院子里。

“武福太,这日子你是真不想过了?”刘珍松开手。

“是谁不想过了?我爹妈一年能来几趟?你怎能这样对待?”

“武福太!”刘珍吼道,“你给我,那是我的钱。”

武福太说:“我丢啦。”

刘珍顺手操起一把生锈的铁锹,冷不防劈下来。武福太慌忙用右手一挡,手臂上顿时开了一条血口,鲜血顺着手臂滴答下来。刘珍不管不顾,疯了似地回手又劈下来。武福太这一次有了防备,一个跳跃躲开,鲜血杀鸡似地哩哩啦啦往下滴,霎时渗透得土地上一片血迹。见刘珍不管他的死活疯狂地追赶,武福太这才有些害怕,他从没见过刘珍这般凶残。他捂着伤口落慌逃出大门。刘珍还算清醒,没有举着铁锹追出大门外。

刘珍握着铁锹站在那里呆傻了半天,铁锹嘡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的腿酥软的迈不动脚步。一步一步地挪回屋里,一头趴倒在炕上放声呜呜咽咽地悲哭起来。父亲去世她也没哭得如此伤心欲绝。

小安放学回来,刘珍还在悲哭。小安问:“妈,你怎啦?”刘珍搂住小安又放声痛哭起来。小安从没见过母亲这般伤心过,心里有些害怕,问,“妈,你到底怎得啦?”

刘珍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这几年的委屈和悲伤、生活的重压、前途的渺茫,这种种的不如意怎能对还没有成熟的儿子诉说?惟有这眼泪才是控诉一切、泼泻满腔悲苦的排泻口。

小安也忍不住掉下眼泪来,他用手去抺母亲脸上汹涌的泪水,也不知怎样安慰母亲。他说:“是爸爸又气你了吗?你别气,等爸爸回来我说说他。”

看着小安惊慌失措的眼神,刘珍疼在心里,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孩子面前的失态。她抹干眼泪,又替小安抹掉泪水说:“妈,妈没事,妈给你做饭去。”

小安拉住说:“妈,我不饿,你别做了。”

刘珍嘴角抽动了一下,想做个笑脸给小安看,她没笑出来,眼角重新又升出泪珠来。喉咙里噎了一下,扭头去做饭。

武福太的伤口缝了十五针。由于失血过多,脸色惨白惨白的。为了防止伤口感染,医生建议输些液体。医生问:“和人打架啦?”

武福太恶恨恨地说:“是老婆劈的。”

小诊所的诊室和输液床摆在一个屋子里,有四五位输液的病人,同样有四五位陪床的健康人,十几个人都惊讶地张大嘴说:“有这样的老婆?”

“和这种女人在一起过日子,还不得吓死?”

“你老婆是不是脑子有病?”

“这——不会是有了野男人吧?”

武福太的惨状搏得一诊所人的同情,都为武福太有这样的老婆感到惋惜。一位发着烧的女人还滴下几滴同情的眼泪问武福太:“她打孩子不?”

武福太正不知怎样回答女人的问话,医生拿着输液器具和一瓶对好的液体走过来。一条雪白的纱带从武福太的脖子上吊下来,撑住那条受伤的胳膊,样子像及了电影里的叛徒王连举。武福太有些胆怯说:“医生,这医药费怕是今天给不了,明天……”

医生骨子里就有救死扶伤的天性,很同情地说:“你瞧瞧,这种女人还和她过的个啥劲?不给男人留一点尊严。这医药费你别急,啥时候给都行。没钱我也得给你治哩。”说着把一条胶皮带子缠到武福太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腕上。

武福太感动的眼里竟冒出泪花,越发显出刘珍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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