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这一切都在告诉阿列克谢,这里的战斗是多么顽强和激烈,他的战友们把生死置之度外地战斗着,要阻止住敌人,不让敌人通过。在不远的森林边缘上,有一棵粗壮的松树被炮弹削去了树顶,被斩断了的高大树干歪斜着,正流着透明的黄色树脂。就在这株松树旁边乱七八糟地躺着几个脑袋被打碎、脸被打烂了的德国人。在这中间有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没有穿大衣,圆脸大头,穿一件领口被弄破了的军便服,没有束腰带,他身边有支步枪,枪上的刺刀已被折断,被打碎的枪托上沾着血。这个青年红军的尸体横着仰卧在一个敌人身上。
再往前是通往森林的路,在路边积满沙土的一棵小枞树上,有个皮肤黝黑的乌兹别克人也那样仰卧在弹坑边上半截身子在弹坑里。他面容清秀,像用老象牙雕出来似的。他后面的枞树枝下露着一摞放得整齐、还没有用完的手榴弹。他那已僵死的手里还握着一颗手榴弹,往后举着,仿佛在扔掷之前他决定要瞥一眼天空,于是就这样冻僵了。
再往前一些,沿着林中之路,在几辆颜色斑驳的坦克残骸附近,在大弹坑的斜坡边,在小掩护体里,在老树桩的身边,到处都是尸首。它们穿着棉袄棉裤和有些脏的绿色军上衣,戴着为了暖和而压至耳朵的有棱角的船形帽;它们弯曲的膝部、朝后仰的下巴从雪堆里突了出来;被狐狸咬过、被喜鹊和乌鸦啄食过的那蜡黄的脸从冻雪里融化出来。
几只乌鸦在林中空地上空慢悠悠地盘旋,这情景使阿列克谢突然想起了那幅庄严的、充满悲壮气势的伊戈尔远征图,那图出现在小学历史课本上,是从一位俄罗斯伟大艺术家的油画上复印下来的。
“要不然我也会躺在那儿!”他心里想,于是全身心重新又充满了强烈的求生的欲望。他振作起来,但脑子里粗糙不平的磨盘还在慢慢地转动,双脚比以前更烫,更痛了。不过,阿列克谢此时已坐在熊尸上——它变冷了,被于雪镀成银色——开始思索怎么办、往哪儿去、怎样到达自己的先头部队那里等问题。
跌下来的时候他丢失了地图,但即使没有地图阿列克谢也能清清楚楚地想起今天的路线。歼击机去突袭的德国野战机场位于前线西面约六十公里的地方,他的飞行员用空战牵制住德国歼击机并成功地把它们引出机场往东大约二十公里处,而他在冲出双重“钳制”之后还向东飞行了一段路,那么他是跌落在离前线大约三十五公里的地方,离德国先遣师团的背后很远——它在巨大的所谓的黑林区里面。在陪同轰炸机和歼击机向近处德军后方作突然袭击的时候,他曾多次不得不6过这片森林。从上面看下去,这片森林就好像是一望无际的碧海。在天气好的时候,森林里的松树梢像帽子似地旋动着;而在天气恶劣时,它就被一层灰雾笼罩着,让人觉得是一片晦暗的平静水面,有阵阵微波从上面滚过。
他跌落在这片禁止砍伐的森林中间,这件事既好又坏。好的是,在这原始森林里未必会碰到德国人,因为他们一般都喜欢走大路和有人烟之地;坏的是因为要沿着密林走完一段不很长但极其艰难的路,在这种地方是不可能有人来帮助的,哪怕一块面包、一处安身之地、一口开水,更何况脚……脚能站起来吗?能走吗……
他轻轻地从熊的尸体上欠起身来,来自双脚的那剧烈疼痛自下而上穿过他全身,他突然喊叫起来,只得再次坐下来。他想脱掉一只靴子,可是脱不下来,每每猛一使劲都使他痛得直哼哼。阿列克谢咬紧牙关,眯起眼睛,使尽全身力气用双手把靴子脱了下来,可是他同时也失去了知觉。苏醒过来后,他就小心翼翼地打开绒制的包脚布,整只脚都肿了,简直就像一大块青紫斑。它烧得滚烫,以至于每个关节都酸痛。阿列克谢把脚放在雪上,疼痛开始减轻了些。用同样的狠劲,就像给自己拔牙似地他脱下了第二只靴子。
双脚没有一点用处了!很显然,是飞机撞击在松树顶上把他从座舱里弹出来的时候,脚被什么东西夹了一下,夹碎了脚掌穹脚趾里的小骨头。当然,要是在平时他根本就不会用这双被折断了的、红肿着的脚站立起来,但是现在他是孤身一人在森林里,在敌人的后方,在这种地方遇见人非但不能确保减轻困难,反而要送死。于是他决定要走,往东走,穿过森林,但不打算寻找好走的路和有人烟地方的路走,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得走。
他坚决地从死熊身上跳了起来,痛得哎哟地叫了一声,咬紧牙关迈出了第一步。站立了一会儿,他把另一只脚从雪里拔出来,又迈出了一步。他头脑里轰鸣着,森林和林中空地微微晃动了一下,往旁边移过去。
阿列克谢觉得,由于紧张和疼痛他变得很虚弱。他咬了咬嘴唇,继续往前走,拼命地向林中之路走去。这条路经过那辆被打坏的坦克旁边,经过那个拿着手榴弹的乌兹别克人身边,通往森林深处,通向东方。走在柔软的积雪上倒还好,但一旦碰到路上硬邦邦的、隆起的地方就痛得难以忍受,只得停下来,不敢往前再迈出一步。他就这样两脚不灵地张开着站立在那儿,好像是因为风吹得他摇摇晃晃的。忽然间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灰色,道路、松树、暗蓝色的针叶、针叶上的一道细长方形的浅蓝色的光……都消失了。他站在机场上的一架飞机——他自己驾驶的飞机——旁边,他的机械师,或者如他所称呼的“技术员”,瘦长个子的尤拉,牙齿和眼白闪着光——它们在他那胡子也不刮、一直弄得脏兮兮的脸上总是发光的——用邀请的手势向他指示着座舱,暗示说准备好了,起飞吧……阿列克谢朝飞机迈了一步,可是土地在燃烧,烫痛了脚,他好像是在一块烧得炽热的铁板上走。他猛然使劲一冲,想越过这块火热的土地直上机舱,却撞在冰冷的机身上,这使他惊奇不已:机身油漆得并不光滑,摸上去像粗糙的、被饰上去的松树皮似的……根本就没有什么飞机,他是在路上,一只手在树干上摸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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