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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艺苑
《契诃夫1892年作品》
来源:边塞艺苑 | 作者:契诃夫 | 发布时间: 802天前 | 8709 次浏览 | 分享到:


“ natalie,您是一个有思想的好女人,”我说,热情洋溢地瞧着我的妻子,“您做的事和您说的话都美好而且聪明。”


为了掩盖我的激动,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 natalie,”过了一分钟,我接着说,“我临行前,想要求您:作为一种特别的照顾,帮助我为那些饥民做点事!”


“我能帮什么忙呢?”我妻子说,耸一耸肩膀。“也许只有认捐单能帮您忙吧?”


她在那些纸里翻一阵,找到了那张认捐单。


“您捐点钱吧,”她说,从她的口气可以听出她并不十分看重她这张认捐单。“除此以外,您不可能用别的方式参加这个工作了。”


我拿过那张纸来,写上:“匿名氏,五千。”


“匿名氏”三个字带有一种不好的、做假的、虚荣的意味,然而这是我一直到发现妻子满脸通红,匆匆地把这张纸塞进那堆纸里的时候才体会到的。我们两个人都害臊了。我感到我无论如何也得马上把这件不妥当的事弥补一下才成,否则以后我到火车上,到彼得堡,还是会觉得羞愧。可是怎么样弥补呢?该说什么话呢?


“我赞成您的工作, natalie,”我诚恳地说,“我祝您一切顺利。不过,请您容许我在临别的时候给您进一个忠告。 natalie,您对索包尔,一般地说对您的助手们,都要小心提防,不要轻易信任他们。我并不是说他们不老实,不过他们都不是贵族,都是些没有思想的人,他们没有理想和信仰,没有生活目标,没有明确的原则,他们生活的全部意义就在于卢布。卢布,卢布,卢布!”我说着,叹口气。“他们喜欢那种轻易到手和白白得来的面包,在这方面他们越是受过教育,对工作却越是危险。”


我的妻子走到躺椅那儿,躺下来。


“思想啦,有思想原则啦,”她无精打采,勉强地说,“原则性啦,理想啦,生活目标啦,原则啦……每逢您要糟蹋人,侮辱人,说不中听的话,您总是用这些词藻。您就是这么个人!如果容许您带着这种见解,带着这种对人的态度参加工作,那无异于头一天就把工作弄得一败涂地。现在该明白这一点了。”


她叹口气,沉默一忽儿。


“这是性情粗鲁,巴威尔·安德烈伊奇,”她说。“您受过教育,有教养,可是实际上您还是个……西徐亚人①!这是因为您过的是闭塞的、充满憎恨的生活,什么人也看不见,而且除了工程书以外,您什么书也不看。可是,好人有的是,好书有的是!是的。……不过我累了,说话吃力了。我得睡觉了。”


“那我走了, natalie,”我说。


“好,好。…… merci.……”


我呆站了一忽儿,回到楼上我的房间去。过了一个钟头,那是一点半钟,我举着蜡烛又走下楼,打算跟我的妻子谈话。


我不知道我要对她说什么,可是觉得我有重要的、非说不可的话要对她说。她不在工作室里。她寝室的房门关紧了。


“ natalie,您睡了吗?”我轻声问。


没有答话。我在门旁站了一忽儿,叹一口气,走进客厅。


在那儿,我在长沙发上坐下,吹熄蜡烛,在黑暗中一直坐到天亮。


「注释」


①公元前七世纪至公元三世纪黑海北岸的草原游牧民族,在此借喻野蛮人。




《妻子》六



早晨十点钟,我坐雪橇到火车站去。天气不算太冷,然而天上落下大片的湿雪,刮着不舒服的潮风。


我们经过一个池塘,然后穿过一片小桦树林,开始顺着大路爬上我在窗子里看得见的高冈。我回过头去,想最后看一眼我的房子,可是大雪纷飞,什么也看不见。过一忽儿,前面,象在雾里一样,现出一些乌黑的农舍。那就是彼斯特罗沃村。


“假如日后有一天我发了疯,那就都得怪这个彼斯特罗沃村,”我暗想,“它把我害苦了。”


我们走到村子的街上。那些农舍的所有屋顶都是完整的,没有一个屋顶拆毁,可见我的总管说谎。有一个男孩拉着一 辆小雪橇,上面坐着一个小姑娘,手里抱着一个小娃娃。另一个男孩大约三岁,脑袋象女人似的包得严严实实,手上戴着大手套,伸出舌头去想接住飞下来的雪,一边在笑。这时候迎面驶来一辆载干柴的大车,旁边走着一个农民,谁也看不清他的胡子原是白的呢,还是因为粘着雪而发白。他认出我的车夫,对他微笑,说了一句什么话,见着我不由自主地脱掉帽子。有几条狗从院子里跑出来,好奇地瞧着我的马。一 切都安静,平常,朴实。那些移民回来了,没有粮食,农舍里“有人哈哈大笑,有人气得发疯”,可是眼前的种种情形却那么平淡,甚至叫人不能相信真有过那样的事。这儿没有慌张失措的脸,没有哀求救济的声音,没有哭泣,没有咒骂。四 下里一片静寂,有生活的秩序,有孩子,有小雪橇,有竖起尾巴的狗。那些孩子也好,方才遇见的那个农民也好,都没有心神不宁的样子,然而为什么我这样心神不宁呢?


我瞧着笑吟吟的农民,瞧着戴大手套的男孩,瞧着农舍,想起我的妻子,这才明白任什么灾难也打不倒这些人。我觉得空中已经弥漫着胜利的气息,我感到骄傲,有心对他们嚷叫:我也跟他们一伙。可是我那些马已经跑出村子,来到旷野上,雪在飘飞,风在怒号,我只能一个人守着我的思想。在成千上万为人民工作的人群当中,生活本身却把我一个人抛出来,象是抛弃一个不必要的、没有能耐的坏人。我成了障碍,成了人民灾难的一个小小的组成部分,于是人们把我打败,丢在一边了。我急急忙忙地赶到火车站,想离开此地,躲到彼得堡,躲到大莫尔斯卡亚街上的一家旅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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