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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艺苑
《契诃夫1896年作品》
来源:边塞艺苑 | 作者:契诃夫 | 发布时间: 803天前 | 7902 次浏览 | 分享到:


她有好几回匆匆忙忙在我胸前画十字,说:“好,求上帝保佑你,祝你幸福。安纽达·布拉果沃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她谈起你的婚事,说这是上帝赐给你的一个新的考验。可不是!在家庭生活里不光是有快乐,也有痛苦。不会没有痛苦的。”


我和玛霞陪着她步行三俄里光景,然后我们慢慢地走回 来,一句话也不说,仿佛在养神。玛霞拉着我的手,我们心里轻飘飘的,不再想谈情说爱。举行婚礼以后,我们彼此之间更加相亲相爱,我们觉得再也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够把我们拆开了。


“你姐姐挺可爱,”玛霞说,“不过她好象长时期在受苦似的。你父亲一定是个可怕的人。”


我就对她讲起我和姐姐是在什么样的教育下长大的,实际上我们的童年过得很痛苦,很不合理。她听到不久以前父亲还打过我,就打了个冷战,紧紧地依偎着我。


“别说下去了,”她说。“这真可怕。”


现在她再也不离开我了。我们住在大房子的三间屋里,每到傍晚就关紧那道通到空房间去的门,仿佛那边住着一个我们不认识的和害怕的人似的。我天一亮就起床,立刻着手干活儿。我修理大车,在花园里开辟小径,挖掘苗床,油漆房顶。临到播种燕麦,我就试着把地重翻一遍,耙松,撒下种子,这些事我做得很认真,不下于雇工。我干得很累,受着雨淋,迎着刺骨的冷风,我的脸和腿长久地发烧,每天夜里我都梦见翻耕过的土地。可是田间工作不能吸引我。我对农务不熟悉,也不喜欢它;这可能是因为我的祖先不是农夫,我的血管里流淌的纯粹是城里人的血。大自然我是深深喜爱的,我喜爱田野,喜爱草场,喜爱菜园,可是我觉得那些用犁耕地,吆喝着瘦马,穿得破破烂烂,浑身湿透,伸长脖子的农民所表现的是一种粗暴、野蛮、丑恶的力量;每逢我瞧着他们笨拙的动作,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早已过去的、人类还不会用火那个时代的、传奇般的生活。一头跟农民的成群的牲口一块儿走着的凶猛的公牛,或者那些在村子里跑来跑去、响起一片蹄声的马,会弄得我心里害怕。凡是稍微大一点、强壮一点、凶猛一点的东西,不管它是长着犄角的公羊也好,鹅也好,拴着链子的狗也好,总使我觉得它们就是那种粗暴、野蛮的力量的表现。遇到恶劣的天气,在耕耘过的黑土上空悬挂着沉重的乌云,这种成见就特别强烈地在我心里抬头。尤其是我耕地或者播种的时候,总有两三 个人站在一旁看我干活,我就体会不到这种劳动是非干不可、无法避免的,反而觉得自己好象在玩乐似的。我比较喜欢做院子里的工作,再也没有比油漆房顶更使我喜欢的工作了。


我常常穿过花园,穿过草场,到我们的磨坊去。这个磨坊由一个库利洛甫卡村的农民斯捷潘承租下来。他长得漂亮,皮肤黝黑,留一把浓密的黑色大胡子,样子象个大力士。他不喜欢磨面粉的生意,认为这种生意枯燥乏味,无利可图;而他住在磨坊里只是为了免得住在家里罢了。他是个马具匠,周围总有一股好闻的松香和皮革的气味。他不喜欢谈话,无精打采,不爱活动,老是坐在岸边或者门槛上,嘴里哼着“乌-溜-溜-溜”。有时候他妻子和岳母从库利洛甫卡村来找他,她俩都长着白白的脸,身子很瘦,性情温柔。她们对他深深地鞠躬,称呼他“您,斯捷潘·彼得罗维奇”。他呢,既不说一句话,也不动一下来回答她们,反而躲到一旁去,在岸边坐下,轻声哼着“乌-溜-溜-溜”。照这样在沉默中过了一两个钟头。他的岳母和妻子互相耳语了几句就站起来,对他看了一阵,等待他回过头来,然后她们深深地鞠躬,用甜蜜的、唱歌样的声音说:“再见,斯捷潘·彼得罗维奇!”


她们就走了。这以后,斯捷潘就把她们留下的包着小面包圈或者衬衫的包袱收拾起来,叹口气,朝她们去的方向眨巴眼睛,说:“娘们儿!”


这个有两盘磨的磨坊昼夜不停地工作。我帮斯捷潘做工,我喜欢这种活儿。每逢他因事出外,我总是很愿意留下来替他干活。


「注释」


①基督教节日,复活节后的第一个星期,古时常在此期间举行婚礼。





《我的一生——一个内地人的故事》十一



温暖晴朗的天气过去以后,来了道路泥泞的季节 .整个五 月阴冷、多雨。磨盘的闹声和雨声使人发懒、犯困。地板颤动,空中弥漫着面粉气味,这也使人想打盹。我妻子穿着短皮袄,穿着男人的高统雨靴,一天来两次,老是说那一套话:“这也叫夏天!比十月里还糟!”


我们一块儿喝茶,烧粥,或者一连几个钟头默默地坐着,等着雨停。有一回斯捷潘赶集去了,玛霞在磨坊里住了一夜。


等到我们起床,我们也不知道那是几点钟,因为雨云遮没整个天空,只有杜别奇尼亚那些带着睡意的公鸡在啼,草场上有些秧鸡在叫,时间还很早很早。……我跟妻子走下坡去,来到水边,把昨晚斯捷潘当着我们的面抛下河去的捕鱼篓子拖上来。


那里面有一条大鲈鱼在挣扎,另外还有一只虾,向上举起螯,直立起来。


“把它们放了吧,”玛霞说。“让它们也幸福吧。”


由于我们起身很早,后来又没有事做,这一天就显得很长,成了我一生中最长的一天。将近傍晚,斯捷潘回来了,我就回到庄园里。


“今天你父亲来过了,”玛霞对我说。


“他在哪儿?”我问。


“他走了。我没有接待他。”


她看见我站住,一句话也不说,看出我在替父亲难过,就说:“人得始终一贯才对。我没有接待他,吩咐人传话给他说,从今以后他不必再担心,不必再来看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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