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死的?”
“因为她蠢嘛。她老是哭,没来由地哭啊哭的,弄得身体越来越虚弱了。为了要漂亮,她老是喝一种草药的汁水,大概这种东西伤了她的内脏。我的第二个老婆是库利洛甫卡村人,她有什么可取的呢?她是个乡下女人,村里的娘们儿,别的什么也不是。人家为她来找我提亲,我心动了:我想她年纪轻,长得白净,家里干干净净。她妈象个鞭身派②教徒,喝咖啡,最主要的是她们家干干净净。这样,我们就成了亲。可是第二天我们坐下来吃饭,我叫丈母娘给我拿一把调羹,她就去拿,我一瞧,她用手指头擦调羹呐。好家伙,我心想,这就叫做干净啊。我跟她们一块儿过了一年就走了。也许我该娶个城里人才对,”他沉默一会儿,接着说。“据说,老婆是丈夫的帮手。我要帮手干什么?我自己就会帮自己,做老婆的该跟我谈谈天,不过别老是嘁嘁喳喳,应该讲得有理,动人。缺少这种畅快的谈天,还算什么生活呢!”
斯捷潘忽然停住嘴,我立刻听见他哼起他那无聊而单调的“乌—溜—溜—溜”。这是说他看见我了。
玛霞常去磨坊,显然她在跟斯捷潘的谈话中找到了乐趣。
斯捷潘打心眼儿里憎恨农民,振振有词地责骂他们,这就把她吸引到他那儿去了。每逢她从磨坊回来,看守花园的傻子农民总朝她喊道:“小妞儿巴拉希卡!你好,小妞儿巴拉希卡!”他又学狗那样对她叫道:“汪!汪!”
她就停下来,注意地瞧他,仿佛她在这傻子的吠声中听到了她的思想的回声,大概这吠声也象斯捷潘的责骂那样吸引她。而家里等着她的却无非是这一类消息,例如村里的鹅钻进我们的菜园,把白菜碰坏了,或者拉利昂偷了缰绳等等。她听了就耸耸肩膀,冷冷一笑,说:“您对这些人还能指望什么呢?”
她生气,心里满是怨恨;可是我却跟农民们处熟,越来越向着他们了。他们大多数是神经质的、爱生气的、受尽侮辱的人;这些人的想象力已经被摧毁,他们愚昧无知,见识贫乏而模糊,脑子里想的老是关于灰色的土地、灰色的日子、黑面包那一套。这些人耍花招,然而跟鸟那样只把头藏在树后面,——他们不会算计。你出二十个卢布要他们来为你割草,他们不干;可是你肯出半桶酒,他们就来了,其实二十个卢布可以买四桶酒哩。他们也确实肮脏、酗酒、愚蠢、骗人,不过尽管这样,人们却会感觉到,总的说来,农民的生活具有一个坚固健康的支点。不管农民赶犁的样子多么象一头笨拙的野兽,也不管农民怎样用白酒灌醉自己;你只要走近前去仔细观察,就会感到农民身上具备一种不可或缺的、十分重要的东西,而这种东西是有些人,比方说,玛霞和医师所缺少的,那就是,农民相信人世间最重要的是真理,只有真理才能使他和全体人民得救;因此,人间万物当中,他们最喜爱的莫过于公道。我对妻子说,她看见了玻璃上的斑点,却没有看见玻璃本身。她往往用沉默作为回答,或者象斯捷潘那样哼着:“乌—溜—溜—溜”。……每逢这个善良聪明的女人气得脸色惨白、嗓音发颤地跟医师讲到酗酒和欺骗,我总是纳罕,为她的健忘吃惊。她怎么会忘记她父亲,那位工程师,也喝酒,而且喝得很多,他用来买杜别奇尼亚的钱是用种种没廉耻、昧良心的欺骗手段得来的?她怎么会忘记这些呢?
「注释」
①公元八至九世纪伏尔加河中下游的一个突厥部落,后被俄罗斯人征服。在此借喻“野蛮人”。
②从俄罗斯正教会分离出来的一个教派,认为人能同“圣灵”直接交往,不需要神职人员作中介
《我的一生——一个内地人的故事》十四
我姐姐也过着她自己的独特的生活小心谨慎地瞒着,不让我知道。她常跟玛霞交头接耳地说话。每逢我走到她跟前去,她总是畏畏缩缩,目光中带着负疚、哀求的神情。显然,她的内心起了什么变化,她感到畏惧,害臊。为了避免在花园里跟我相遇,或者跟我单独待在一块儿,她总是待在玛霞身边,弄得我除了吃饭的时候,很少有机会跟她谈话。
有一天我从建筑工地回来,轻轻地走过花园。天黑下来了。我姐姐没有看见我,也没有听见我的脚步声,在一棵枝叶茂密的老苹果树旁边走来走去,没有一点声音,仿佛是个幽灵。她穿一身黑衣服,老是顺着一条路线很快地来回走,眼睛瞧着地下。树上掉下一个苹果,她给那响声吓一跳,站定下来,用手按住鬓角。这当儿我走到了她面前。
一股柔情忽然涌上了我的心头,不知怎的,我含着眼泪想起了我们的母亲,我们的童年,我就搂住她的肩膀,吻她。
“你怎么啦?”我问。“你心里难过,我早就看出来了。告诉我,你怎么啦?”
“我害怕……”她说,身子发抖。
“你到底怎么啦?”我追问道。“看在上帝份上,你坦率地说出来吧!”
“我说,我坦率地说出来,我把实在的情形都告诉你。瞒着你是太沉重、太痛苦了!米赛尔,我在恋爱,……”她接着小声说。“我在恋爱,我在恋爱。……我幸福啊,可是不知什么缘故我又那么害怕!”
传来脚步声,在树木之间出现了医师布拉果沃的身影,他身穿绸衬衫,脚登高统靴。显然,他们事先约定在这儿苹果树旁边相会。她一看见他,就激动地朝他扑过去,痛苦地喊叫着,仿佛有人要把他从她身边夺去似的。
“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尔!”
她依偎着他,贪婪地瞧着他的脸。一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近来她变得多么消瘦,脸色多么苍白。这从她的花边衣领那儿特别容易看出来,这衣领我早就熟悉,现在却显得比以前任什么时候都肥大,包不严她那又瘦又长的脖子了。医师有点慌张,不过立刻镇定下来,抚平她的头发说:“好,得了,得了。……为什么这样激动?你瞧,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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