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

密码

安全问题

注册 忘记密码?
  • 为赛事评奖做准备,网站测试开启文章评论功能,请大家阳光交流,不吝赐教!评论需要登录账号,没有账号点击注册。
边塞艺苑
《契诃夫1896年作品》
来源:边塞艺苑 | 作者:契诃夫 | 发布时间: 801天前 | 7860 次浏览 | 分享到:


我们没有说话,不好意思地互相望望。随后我们三个人一 块儿走着,我听见医师对我说:“我们的文化生活还没有开始。老人们安慰自己说,现在我们一无所有,可是在四十年代和六十年代却有过一些东西,这是老人的想法;而我们都还年轻, marasmussenilis①还没有损害我们的头脑,我们不能用这类幻想来安慰自己。罗斯是在八六二年建立的,而有文化的罗斯,依我的看法,却还没有开始。”


可是我没有理会这些议论。这似乎有点奇怪,我简直不能相信姐姐在恋爱,不能相信她挽着一个生人的胳膊走着,温柔地瞧着他。我姐姐是个神经质的、胆怯的、备受压制的、不自由的人,居然会爱上一个已经结了婚而且有了孩子的男人!我觉得有点惋惜,可是究竟惋惜什么,我却不知道。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医师在场已经使我不愉快,而且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他们这种恋爱会有什么好结果。


「注释」


①拉丁语:老年的衰弱。





《我的一生——一个内地人的故事》十五



我和玛霞坐车到库利洛甫卡去参加学校落成典礼。


“秋天了,秋天了,秋天了,……”玛霞瞧着两旁的景色小声说。“夏天过去了。鸟儿没有了,只有柳树还是绿的。”


是的,夏天过去了。晴朗温暖的日子来了,可是早晨很凉,牧人已经穿上皮袄,我们花园里翠菊上的露珠一整天都没干掉。空中老是传来悲凉的声音,分不清这是护窗板在上了锈的合叶上发出的哀怨声呢,还是有仙鹤飞过,总之人的心里感到那么美妙,那么想望生活!


“夏天过去了,……”玛霞说。“现在我们可以做个总结了。


我们做了许多工作,思考了许多事,我们因此变得比过去好了,很荣幸,我们在自我完善方面很有成绩,可是我们这些成绩对四周的生活有什么显著的影响吗?对哪一个人带来了益处?没有。愚昧无知、肮脏、酗酒、高得惊人的儿童死亡率,一 切照旧。你耕地,下种,我花钱,读书,可是谁也没有因此得益。


显然,我们只在为自己工作,我们海阔天空地思索也只是为自己罢了。“


这类议论常常使我困惑,我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好。


“我们从头到尾始终是诚恳的,”我说,“凡是诚恳的人,就是对的。”


“这谁会有异议呢?我们是对的,可是我们在做我们认为对的事情的时候却犯了错误。首先,就我们外在的方法来说,难道不是错的吗?你想对人们有益,然而只凭你买下庄园这一 点,你就从一开头堵塞了你对他们做好事的一切途径。其次,既然你照农民那样做工,穿衣服,吃东西,那你就仿佛以自己的威信确认他们穿那种粗笨的衣服,住低劣的木屋,留难看的胡子是正常的。……另一方面,姑且假定你工作很久很久,工作一辈子,而且到头来产生了一些实际效果,可是它们,你这些实际效果,挡得住普遍的愚昧、饥饿、寒冷、退化之类的自发力量吗?这不过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罢了!这儿需要另外的斗争方式,强大、勇敢、迅速的斗争方式!如果你真想做对他们有益的事,那就得走出日常活动的狭隘圈子,设法一下子影响广大的群众!这儿需要的首先是轰轰烈烈的、有力的宣传。


艺术,比方说音乐,为什么那样生动,那样广泛流传,实际上那样有力呢?这就是因为音乐家或者歌唱家能够一下子影响成千上万的人。可爱的艺术,可爱的艺术啊!“她接着说,梦幻似地瞧着天空。”艺术给人翅膀,把人带到远远的、远远的地方去!凡是厌恶污秽,厌恶庸俗的细小利益的人,凡是被激怒的、受侮辱的、愤愤不平的人,只有在美里面才能找到安宁和满足。“


我们到库利洛甫卡的时候,天气晴朗,令人愉快。有些院子里,人们在打谷子,空气中弥漫着黑麦秸的香气。篱墙里面的花楸果一片鲜红。放眼看去,四周的树木都是金黄色或者红色。钟楼上响起钟声,人们抬着圣像向学校走去,同时传来了歌声:《热心的女保护神》①。空气多么清新,鸽子飞得多么高啊!


人们在教室里举行了祈祷。然后库利洛甫卡的农民把一 个圣像献给玛霞,杜别奇尼亚的农民把一个大面包和一个镀金的盐瓶送给玛霞。玛霞抽噎着大哭起来。


“要是有人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做过什么使人不痛快的事,那么请您原谅才好,”一个老人说,对她和我鞠了一躬。


我们坐车回家的时候,玛霞不住地回过头去看学校。由我漆成的绿房顶如今在阳光底下发亮,我们很久都看得见它。现在玛霞投过去的那种目光,我觉得,是告别的目光。


「注释」


①一首歌颂圣母的赞美歌。





《我的一生——一个内地人的故事》十六



傍晚她准备进城去。


近来她常常坐车进城,在那儿过夜。她不在,我就没法干活,我灰心丧气,使不出劲儿来。我们的大院子就显得乏味,空虚得讨厌。花园里充满怒冲冲的闹声。缺了她,房子、乡村、马匹,对我来说,就不再是“我们的”了。


我总是不出家门,老是坐在她的书桌边,挨近那个装满农业书籍的书柜,那些往日受到宠爱的书籍现在已经不需要,它们那么困窘地瞧着我。我一连几个钟头打量着她的旧手套、她平时用来写字的钢笔或者她那把小剪刀,听着钟声敲七下,八 下,九下,窗外出现了秋天的夜晚,一片漆黑。我什么事也不想做,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我早先做过什么事,如果我耕过地,割过草,砍过柴,那只是因为她希望我这样做罢了。即使她打发我去清理一口深井,而我得站在水深齐腰的井里,那我也会爬进井里去,不管这样做是否需要。如今她不在旁边,杜别奇尼亚、这片废墟、这份杂乱、那些被风吹得砰砰响的护窗板、那些昼夜出现的窃贼,在我眼里就成了一片混沌,在这混沌状态中,做什么工作都是无益的。再者,既然我觉得自己的地位已经不稳定,我在这儿,在杜别奇尼亚所扮的角色已经演完,总之,既然等待着我的是跟那些农业书籍同样的命运,那我何必再在这儿做工,何必为未来操心,伤脑筋呢?晚上,在孤独的时光,我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地听着,好象等待着马上就会有人来大叫一声,说是我该走了,在这种时候,我是多么苦恼啊!我倒不是舍不得杜别奇尼亚,我是惋惜我的爱情,显然,那爱情的秋天也已经来临了。爱着别人又被人爱着是多么巨大的幸福啊;可是感觉到自己从这个高塔上一头栽下来,那又是多么可怕!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