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听见第三座厂房旁边传来的声音:“扎克……扎克……扎克……”于是所有的厂房旁边,随后,木棚背后和大门外全都发出了响声。在夜晚的静寂里,这些声音好象是那个瞪着红眼的怪物发出来的,那怪物是魔鬼,他在这儿既统治着厂主,也统治着工人,同时欺骗他们双方。
柯罗辽夫走出院子,来到空旷的田野上。
“谁在走动?”有人用粗鲁的声音在门口对他喊了一声。
“就跟在监狱里一样,……”他想,什么话也没有回答。
走到这儿,夜莺和青蛙的叫声听起来比较清楚了,人可以感到这是五月间的夜晚。车站那边传来火车的响声。不知什么地方有几只没睡醒的公鸡喔喔地啼起来,可是夜晚仍旧平静,周围的一切恬静地睡着了。离工厂不远的一块空地上,立着一个房架子,那儿堆着建筑材料。柯罗辽夫在木板上坐下来,继续思索:“在这儿觉得舒服的只有女家庭教师一个人,工大做工是为了使她得到满足。不过,那只是表面看来如此,她在这儿不过是个傀儡罢了。这儿主要的角色是魔鬼,一切事都是为他做的。
于是,他想着他不相信的魔鬼,回过头去眺望那两扇闪着亮光的窗子。他觉得,仿佛魔鬼正在用两只红眼睛瞧着他似的,那魔鬼就是建立强者和弱者之间相互关系的不可知的力量,造成了这个现在无法纠正的大错误。强者一定要妨害弱者生活下去,这是大自然的法则,可是这种话只有在报纸的论文里或者教科书上才容易使人了解,容易被人接受;而在纷扰混乱的日常生活中,在编织着人类关系的种种错综复杂的琐事细节中,那条法则却算不得一条法则,却成了逻辑上的荒谬,因为强者也好,弱者也好,同样为了他们的相互关系而受苦,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屈从着某种来历不明的、处于生活以外的、人类所不理解的支配力量。柯罗辽夫就这么坐在木板上想心事,他渐渐生出一种感觉,仿佛那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力量真就在自己附近,瞧着他似的。这当儿,东方越来越白,时间过得很快。附近连一个人影也没有,仿佛万物都死绝了似的,在黎明的灰白背景上,那五座厂房和它们的烟囱样子古怪,跟白天不一样。人完全忘了那里面有蒸汽发动机,有电气设备,有电话,却不知怎的,一个劲儿地想着水上建筑④,想着石器时代,同时感到冥冥之中存在着一种粗暴的、无意识的力量。……又传来那响声:“坚儿……坚儿……坚儿……坚儿……”十二下。随后沉寂了,沉寂了那么半分钟,院子的另一头又响起来:“德雷恩……德雷恩……德雷恩……”“难听极了!”柯罗辽夫想。
“扎克……扎克……”另外一个地方又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尖锐的、仿佛很气恼似的声音,“扎克……扎克……”为了报告十二点钟,前后一共要用去四分钟工夫。随后大地沉寂了,又给人那样的印象,仿佛四周的万物都死绝了似的。
柯罗辽夫又稍稍坐一会儿,就走回正房去,可是在房间里又坐了很久,没有上床睡觉。隔壁那些房间里,有人在低声说话,可以听到拖鞋的啪啪声和光脚走路的声音。
“莫非她又发病了?”柯罗辽夫想。
他走出去看一看病人。各个房间里已经完全亮了,一道微弱的阳光射透晨雾,照在客厅的地板上和墙上,颤抖着。丽扎的房门开着,她本人坐在床边一张安乐椅上,穿着长袍,没有梳头,围着披巾。窗帘放下来。
“您觉得怎么样?”柯罗辽夫问。
“谢谢您。”
他摸摸她的脉搏,然后把披在她额头上的头发理一理好。
“原来您没有睡觉,”他说,“外面天气好得很,这是春天了,夜莺在歌唱,您却坐在黑地里想心事。”
她听着,瞧着他的脸,她的眼神忧郁而灵敏。看得出来她想要跟他说话。
“您常常这样吗?”他问。
她动一动嘴唇,回答说:
“常这样。我几乎每夜都难受。”
这当儿,守夜人开始在院子里报时:两点钟了。他们听见:“坚儿……坚儿……”她打了个冷战。
“打更的声音搅得您心不定吗?”他问。
“我不知道。这儿样样事情都搅得我心不定,”她回答说,沉思起来。“样样事情都搅得我心不定。我听出您的说话声音里含着同情。我头一眼看到您,不知什么缘故,就觉得样样事都可以跟您谈。”
“那我就请求您谈谈吧。”
“我要对您说说我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自己好象没什么病,只是我心不定,我害怕,因为处在我的地位一定会这样,没有别的办法。就是一个顶健康的人,比方说,要是有个强盗在他窗子底下走动,那他也不会不心慌。常常有医师给我看病,”她接着说,眼睛瞧着自己的膝头,现出羞答答的微笑,“当然,我心里很感激,也不否认看病有好处,可是我不想跟大夫谈话,而盼望跟一个亲近的人谈谈心,跟一个能了解我,能向我指出我对或者不对的朋友谈心。”
“难道您没有朋友吗?”柯罗辽夫问。
“我孤孤单单。我有母亲,我爱她,不过我仍旧孤孤单单。
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孤独的人老是看书,却很少开口,也很少听到别人的话。对他们来说,生活是神秘的;他们是神秘主义者,常常在没有魔鬼的地方看见魔鬼。莱蒙托夫的塔玛拉⑤是孤独的,所以她看见了魔鬼。“
“您老是看书吗?”
“对了。您要知道,我从早到晚,全部时间都闲着没事干。
我白天看书,到了夜里脑子里空空洞洞,没有思想,只有些阴影了。“
“您夜里看见什么东西吗?”柯罗辽夫问。
“没有看见什么,可是我觉得……”
她又微微地笑,抬起眼睛来瞧医师,那么忧郁、那么灵敏地瞧着他。他觉得她信任他,要想诚恳地跟他谈一谈,她也正在那样想。不过她沉默着,也许在等他开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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